意象郎朗否认美国国籍

第26卷第2期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Vol.
26No.
22013年3月JOURNALOFNINGBOUNIVERSITY(LIBERALARTSEDITION)Mar.
2013收稿日期:2012-09–22作者简介:钱志富(1966-),男,四川武胜人,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比较诗学.
E-mail:qianzhifu@nbu.
edu.
cn中国古典诗歌对英美现代主义诗歌的影响钱志富(宁波大学外语学院,浙江宁波315211)摘要:英美现代派诗歌滥觞于英美意象派诗歌,而中国古典诗歌对于英美新诗运动尤其是英美意象派诗歌运动产生了巨大促进作用,意象派诗歌借鉴并采用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写作策略即意象直呈和叠加的策略.
最后,就有关周桂君先生对意象主义误读进行商榷.
关键词:中国古典诗歌;英美新诗运动;英美意象派中图分类号:I106.
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5124(2013)02-0010-07"我们搞了很多的现代艺术,突然发现在我们现代绘画的前面站了一个人,那人手拿一支毛笔在画画,他就是齐白石.
他竟然站到我们前面去了.
"这是世界20世纪现代主义艺术大师毕加索晚年跟人谈及中国画家齐白石时说的一句话.
其实不仅在艺术领域,在许多领域,有着悠久文学艺术和文化传统的中国人也许就在世界文化和文明史的进程中起着某种领先的作用.
遗憾的是,晚清以来受到西方列强政治、军事、文化重创的的中国人整体上有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自卑心理,普遍地以为我们的民族是一个野蛮、落后,不肯进步、不文明的民族,中国和中国人都不如别国和别人.
这种心理持续百年之久,当下不少人仍然很自卑,自我妖魔化的现象时有发生.
一、英美现代派诗歌滥觞于英美意象派诗歌放眼20世纪初年的西方文学,各种文学流派和文学运动风起云涌,其中犹显重要的是各种各样的现代主义文学运动,如法国的象征主义文学运动,意大利的未来主义文学运动,德国的表现主义文学运动,英美意象主义文学运动以及所有文学流派都热衷的意识流创作,等等,还有后来兴起的超现实主义文学运动、新超现实主义文学运动,存在主义文学运动以及风靡一时的后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等等.
可以说,20世纪西方文学的主流是现代主义.
从西方现代主义文学运动中涌现出许多文学体裁和题材领域的大家、名家,光20世纪初年涌现的主要的作家作品就包括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1912年)、乔伊斯的小说《尤利西斯》(1922年)、艾略特的诗歌作品《荒原》(1922年)、奥尼尔的剧作《琼斯皇》(1922年),等等,其中多位作家作品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名动一时.
值得注意的是,西方现代主义的文学虽然大多实验性、先锋性较强,许多作家写出了不少内容晦涩、形式怪异的作品,令一般读者望而生畏,可是它的源头却是清澈的,单纯的.
肇始于20世纪初年的英美意象主义文学运动是西方长达百年的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源头.
李鑫华在他的《英美意象派诗歌百年祭》一文中说:"回顾这一世纪近百年来的西方文学,最引人注意的是现代派文学的兴起.
而在英美,现代派诗歌滥觞于英美意象派诗歌.
所以,回顾与评价英美现代派诗歌,对英美现代派诗歌作一个世纪的总结,必先从评论英美意象派诗歌开始.
"[1]自然,李鑫华的文章写于差不多20年前,但他作出的"英美现代派诗歌滥觞于英美意象派诗歌"的学术结论却没有过时.
回顾历史,我们看到,在20世纪初十余年的时间(约1909-1922)里,英美诗坛上兴起了一个号称"意象主义"的诗歌运动.
意象主义是第2期钱志富:中国古典诗歌对英美现代主义诗歌的影响11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文学革命、诗歌革命,它从美学上彻底颠覆了英语诗歌的写作传统,即抒情而滥情(sentimentalism)的浪漫主义诗歌传统,开启了一个崭新的诗歌时代.
美国文学史十分看重这场运动,将其称之为"美国诗歌复兴"(AmericanPoetryRenaissance),而当年发动这场运动的诗人们更是自称"新诗"(NewPoetry).
中国学者赵毅衡对声势浩大的新诗运动评价道:"新诗运动是整个美国现代诗歌史的起点;几乎所有的已成名的诗人在几年之内都从诗坛上消失,也从美国文学史上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整整一代新的诗人.
"[2]13-14又说:"新诗运动所造成的'划代'是如此截然分明,世界文学史上罕见,或许中国'五四'新诗运动可以比拟:美国现代诗歌史上的重要人物,甚至次要人物,没有一个人在1912年前成名,大部分人在那之前还没开始写诗.
而突然间,在美国诗坛上出现了繁星璀璨的景象.
旧传统崩溃,新诗风扫全国.
"[2]15如果尊重历史,我们可以看到,浪漫主义文学运动曾经在世界文学史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差不多有一个世纪发展和繁荣的历史,产生了许多搅动世界文坛的大师级的人物,涌现出许多经典性的文学文本,是世界文学史上永恒的瑰宝.
浪漫主义文学运动最伟大的贡献当然是诗歌,尤其是英语诗歌,从布莱克到丁立生,中间不知涌现出多少在世界诗歌史上有着广泛影响的大家和名家,如雪莱、拜伦、济慈、华慈华斯、柯勒律治,等等.
可惜的是,到19世纪后半期主要是维多利亚时期,浪漫主义诗歌逐渐衰朽,它的滥情和感伤风格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和厌恶.
庞德曾这样谈到当年他所厌恶的英国诗歌:"1890至1910年,一般的英国的诗歌是一个可怕的肥料堆……济慈和华兹华斯的模仿之模仿,伊丽莎白时代铿锵语言之模仿的模仿的模仿,毫无锋芒,软得不成形状.
"[2]185浪漫主义诗歌失去了原创能力,浪漫主义诗人逐渐为世人所鄙弃.
浪漫主义诗歌创作的美学根基是情调,但浪漫主义诗歌在100年的兴盛之后失去了令人感兴趣的好情调.
王国维在论及诗歌的兴衰更替时说过一段极有见地的话,这当然谈的是中国的情况,但对我们考察西方诗歌的兴衰更替不无启发.
王国维说:"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
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
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
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皆由于此.
"意象主义诗歌运动之所以能够取代浪漫主义而兴盛繁荣,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浪漫主义的通行太久,浪漫主义虽然有百余年的兴盛辉煌,但到了维多利亚后期毕竟成了强弩之末,浪漫主义的美学困境是意象主义能够兴盛的直接动因.
意象主义诗歌全面抛弃了抒情而滥情的浪漫主义方法和写作策略,采用了意象直呈和意象叠加的写作策略,注重提炼、压缩和凝结.
经过十年努力,意象主义诗歌运动推行并繁荣出一种崭新诗体,形成一个影响深远的诗歌流派即意象派,其中大家、名家辈出.
当然意象主义文学运动并不长,只有十年的历史,可是他建立的美学原则的影响却十分深远.
意象主义早期代表之一的爱丁顿在他1941年写的《回忆录》中说道:"庞德等人的诗作如今仍然拥有读者,艾略特及其追随者很大程度上坚守了意象主义的创作立场.
"[3]事实上,意象主义不仅引动了艾略特及其追随者的现代主义诗歌创作,20世纪30年代发生于英美国家的客观主义诗歌运动也直接导源于意象主义,客观主义诗人茹科夫斯基还是美国著名的语言学诗人派的鼻祖,20世纪50年代发生在美国的著名的垮掉派诗歌和黑山诗派的诗歌创作,甚至旧金山文艺复兴诗人的创作都秉承了意象主义运动所创立的美学原则.
这些诗人中声名显赫的人很多,其中加里·斯莱德、艾伦·金斯堡、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等是世界诗歌史上的佼佼者.
值得注意的是,意象主义的美学原则在中国新诗的百年历史进程中也发挥了相当强和相当久的影响,中国新诗也经历了一个现代主义运动,而这个运动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还在继续,不能不说,中国的现代主义所采用的美学原则也是英美意象主义所建立的.
胡适是第一个尝试中国新诗写作的人,他的一些诗歌主张曾经遭到诟病,一些专家指责他不应该提出"作诗如作文"的诗歌主张,但从中国新诗百年走过的曲折历史来看,胡适的诗歌主张还是把握住了不少诗歌美学的真谛的,比如他要求诗歌要用具体的写法,12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3不要抽象的写法,就能够经受住诗歌美学的检验.
可是,诗歌要用具体的写法,这样的诗歌主张明显受到了英美意象主义诗歌美学的影响.
中国新诗的发生发展和繁荣自然也受到浪漫主义的强劲影响,尤其是抒情主义的影响,但后来现代主义诗歌的兴起对抒情主义起到了拨乱反正的作用.
二、意象派诗歌意象直呈和意象叠加的写作策略一反浪漫主义诗歌抒情而滥情的写作策略,意象派诗歌直接采用的是意象直呈和意象叠加的写作策略,意象主义的开山祖师庞德说过,"一个人与其一生写万卷书,还不如只呈现一个意象(ItisbettertopresentoneImageinalifetimethantoproducevoluminousworks).
"[4]72,94意象主义建立了一整套属于它自己的美学原则,其中最为核心的就是对意象的直接呈现,不加修饰的直接呈现.
浪漫主义出于抒情主义的需要,常常借助许多繁复的修辞方法,浪漫主义的夸饰技巧在意象主义这里被颠覆掉了,意象派诗人反对使用修辞,甚至形容词.
意象主义的美学原则直接表现在庞德所写的著名文章《意象主义者的几个"不"》(AFewDon'tsbyanImagiste)之中:"1.
直接处理'事物',无论其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Directtreatmentofthe"thing",whethersubjectiveorobjective).
2.
绝对不使用任何无助于呈现(意象)的词(Touseabsolutelynowordthatdoesnotcontributetothepresentation).
3.
节奏方面,则应以音乐性短句,而不是以节拍节奏进行创作(Asregardingrhythm:tocomposeinsequenceofthemusicalphrase,notinsequenceofthemetronome).
"[5]"直接处理'事物'",事实上就是直接呈现意象,所谓意象就是具体的事物,特定的可触可见的事物,比如花草树木或者活生生的人,意象来源于创作主体对具体事物的感知,意象包含了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意象当然有相对主观的意象和相对客观的意象之分,也有主观与客观交融之后突然在人的意识中呈现的浑然的意象.
意象主义将诗人与现实世界的审美关系重新建立了起来,而浪漫主义差不多看不见眼前的现实世界,他们不注重现实和经验世界.
"绝对不使用任何无助于呈现(意象)的词"是指诗人在直接呈现意象的时候,不能进行随意的修饰,不能因为附加了别的词尤其是无助于表现的形容词、副词、感叹词等降低了意象的感性功能.
意象主义的美学原则要求诗歌意象不仅鲜明突出、具体而且精确、准确,意象不能含混、模糊,诗歌语言不仅含蓄简练而且表现力强,诗歌要简短有味,不能像浪漫主义诗歌那样冗长、空洞而乏味.
意象主义为了实现这一美学理想,在实践上有一点特别值得注意,就是意象主义诗人严酷地对待形容词,认为形容词具有反意象性,形容词会消解意象的美学性能,会让意象变得模糊不清.
有了形容词,诗歌意象就不再鲜明突出而且精确、准确,有了形容词,诗歌语言不再含蓄简练而富于表现力.
此外,意象主义诗人为了直接呈现意象的方便,他们采用自由诗的诗体形式,只要诗歌里面有音乐性短句就行了,不一定非要写成十四行诗等格律形式的作品.
而浪漫主义诗人最为推崇的诗体就是十四行诗.
庞德是意象主义诗歌运动的执牛耳者,他对意象主义美学原则有建构之功.
他是这样来定义意象的,他说:"一个意象是在瞬息间呈现出来的一个理性和感情的复合体(Animageinthatwhichpresentsanintellectualandemotionalcomplexinaninstantoftime).
"以前大家可能不理解,庞德为什么说意象是瞬间呈现的,其实瞬间呈现就是直接呈现,瞬间呈现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意象主义美学原则.
此外,庞德强调诗歌意象的理性色彩,自然也有感情的因素,浪漫主义就是抒情主义,浪漫主义颠覆理性,这在庞德看来是应该抛弃的一种写作方法.
说到这里,我们联想到英美现代主义诗歌的一位大师T.
S.
艾略特的诗歌思想,艾略特比庞德在对待情感上似乎更加彻底,因为他主张逃避或放逐情感.
但艾略特的诗歌思想哪里来的呢无容置疑,艾略特的诗歌思想来自庞德.
艾略特有一段著名的话,是许多崇尚现代主义的诗人们常常引用而加以实践的,艾略特说:"诗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不是表现个性,而是逃避个性.
自然,只有有个性和感情的人才会知道要逃避这种东西是什么意义.
"我们可以理解,所谓逃避感情,就是在美学原则上抛弃抒情而滥情的写作策略,就是对意象的直接呈现.
艾略特对浪漫主义的美第2期钱志富:中国古典诗歌对英美现代主义诗歌的影响13学原则十分不满,他在文章中直接否定差不多成为浪漫主义继承者写作的金科玉律的华兹华斯的诗歌观念,他说:"我们得相信说诗等于'宁静中回忆出来的感情'是一个不精确的公式.
因为诗不是感情,也不是回忆,也不是宁静(如不曲解字义).
诗是许多经验的集中,集中后所发生的新东西,而这些经验在讲实际、爱活动的一种人看来就不会是什么经验.
这种集中的发生,既非出于自觉,亦非由于思考.
这些经验不是'回忆出来的',他们最终不过是结合在某种境界中,这种境界虽是'宁静',但仅指诗人被动的伺候它们变化而已.
自然,写诗不完全就是这么一回事.
有许多地方是要自觉的,要思考的.
实际上,下乘的诗人往往在应当自觉的地方不自觉,在不应当自觉的地方反而自觉.
两重错误倾向于使他成为'个人的'.
"艾略特无论在诗歌理论和实践上都受惠于庞德,当然艾略特在许多方面比庞德走得更远.
回到意象问题,再看庞德自己的观点,庞德从美学上升华了自己对意象的认知,他认为,意象直接呈现会获得巨大的美学效应,他将意象看成为一个"漩涡",他离开意象派之后与人一起发起并参加了"漩涡主义","漩涡主义"是升华了的意象主义.
他说:"意象并非一个意念,它是一个能量辐射的中心或者集束——我只能称之为漩涡,意念不断的涌进、涌过、涌出这个漩涡.
"在这一点上,庞德是深刻的,他的"漩涡"说,有点类似于中国古典诗论中的"意境"说,诗歌意象之所以是诗歌意象,应该有他自己的美学效应.
三、英美意象派诗歌直接导源于中国古典诗歌意象派在英美诗坛上起到了开一代诗风和引动英美诗坛现代化的伟大作用.
可以说,没有意象主义,就没有英美诗歌的现代主义.
可是这样重要的一次诗歌运动,一个诗歌流派,却是在中国古典诗歌引动下发生的.
可以这样说,是中国古典诗歌导引出一个现代的诗歌运动.
关于中国诗歌对于美国新诗运动即意象主义诗歌运动的影响,赵毅衡明确地说:"新诗运动存在的理由就是因为它接受了中国的影响,这就是说,新诗运动本身就是一场中国热.
"[2]16自然,赵毅衡只是一个中国学者,他得出的结论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来看看,新诗运动的当事人怎样说.
玛丽安·莫尔(MarianneMore)可能是新诗运动中涌现出来的最为杰出"新诗人"之一,她这样谈及新诗:"新诗似乎是作为日本诗——更正确地说,中国诗——的一个强化的形式而存在的,虽然单独的(specific),更持久的对中国诗的兴趣来得更晚.
"[6]不可否认,美国新诗运动在早期的确受到过日本诗歌尤其是俳句的影响,意象呈现的美学概念可能最早是从日本诗歌发现的,庞德也学习写过俳句.
但新诗运动的诗人们一旦发现了中国诗歌的存在,持久的兴趣就转移到中国诗歌上来了.
赵毅衡给我们提供了一条证据:"1915年,《诗刊》主编哈丽特·蒙罗与康拉德·艾肯争论时,为意象派辩护,指出新诗派的最大功绩就是发现了中国诗.
"[2]14下面看看蒙罗自己的说法:"分析到底,意象派可能是追寻中国魔术的开始,而这种追寻会继续下去,我们将会越来越深地挖掘这个长期隐藏的遥远的宝石矿,而不管艾肯先生或其他落后于时代的外省维多利亚派说什么话.
"其实将中国诗歌当作具有神奇魔力的宝石矿的何止哈丽特·蒙罗一人,美国诗人伊兹拉·庞德(1885-1972)是被艾略特评为"为当代发明了中国诗的人",他在新诗运动早期就把接受中国诗的影响提高到运动宗旨的高度,此后又终身不懈地推崇中国诗学.
1915年,他在《诗刊》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说,中国诗"是一个宝库,今后一个世纪将从中寻找推动力,正如文艺复兴从希腊人那里找推动力".
庞德的观点很明确,但他不是那种只将一切停留在认知层面的人,他是意象主义诗歌运动的早期领袖,美国诗歌正是在他手里得到复兴,美国新诗运动正是在他手里得到发展的,他说:"一个文艺复兴,或一个觉醒运动,其第一步是输入印刷,雕塑或写作的范本……很可能本世纪会在中国找到新的希腊.
目前我们已找到一整套新的价值.
"[7]伊兹拉·庞德翻译和仿写了大量中国诗,他1914年出版的译诗集《神州集》(Cathy)成为新诗运动诸诗人学习的范本,就连痛恨庞德的英国学院派也撰文称赞.
福特·马道克斯福特在此书出版后不久所作的评论中说:"《神州集》中的诗是至高无上的美.
它们就是诗的严格的范例.
要是意象和技法的新鲜气息能帮助我们的诗,那么就是这些诗带来我们需要的14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3新鲜气息.
"福特还说:(《神州集》)是英语写成的最美的书……如果这些诗是原著而非译诗,那么庞德便是当今最伟大的诗人.
[8]中国诗歌成了美国诗人争相学习模仿的范本.
美国意象派的后期领袖艾米·洛厄尔(1874-1925)这样说到她自己对中国文学和诗歌的热爱:"我已经完全沉浸到中国文学中去了,我搞到所有英语和法语译本,而且我开始懂得了许多以前不理解的东西.
"[9]同伊兹拉·庞德一样,艾米·洛厄尔也积极翻译并仿写中国诗,时过境迁之后,人们回顾那段历史,谈到当年的诗坛领袖曾经这样评价她:"如果洛厄尔今日还有些诗可读,那就是她译的中国诗和仿中国诗.
"[10]另外一位美国意象派诗人约翰·戈尔德·弗莱契直截了当地说他之所以参加意象派就是因为意象派意味着中国诗:"正是因为中国影响,我才成为一个意象派,而且接受了这个名称的一切含义.
"[11]这里我们谈到的几位诗人都是意象派诗人,赵毅衡指出:"排除可能被个别人的好恶所夸张的成分,大部分文学史家同意,意象派所留下的主要文学遗产之一是他们吸收中国诗风的尝试.
"[2]233但赵毅衡同时说:"不仅是意象派,我们可以发现,中国诗为新诗运动阶段各种诗派,各种倾向的杂志所普遍接受.
"[2]233赵毅衡曾经在美国各大学图书馆仔细翻阅当时世人留下的私人文件,结果发现"这些诗人之间你争我斗,互相倾轧,一如世界上任何时代任何诗坛.
但是中国古典诗歌在几年之内威望如此高,笔者很少找到例子,哪怕在私人信件中这些诗人讥讽对方受到中国诗影响.
相反,他们在接受中国诗影响上互相竞争,经常指责对方不懂中国诗,自己才是行家之类的话.
"[2]235笔者十分同意赵毅衡的看法,赵毅衡说:"实际情况是,中国诗的影响是一个时代性的热潮,几代诗人卷入这股热潮的之多令人惊讶.
"[2]264赵毅衡还说:"新诗运动开创的新传统,虽然屡经变迁,但仍然脉络分明地延续至今.
甚至有人说:'新诗当初新,今日新,因为我们没有更新的诗',美国诗歌从新诗运动起直至今日,构成一个延续演变的整体.
"[2]258自然,美国新诗运动作为美国文学史上的重要事件已经过去,那场运动离现在差不多有近百年的历史,但我们回顾他,依然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参与运动的那些诗人是多么珍惜中国古典诗歌这个可敬的大师,约瑟夫·华盛顿·霍尔的话代表了当时诗人们的共同想法:"如果目前这个诗派指新诗运动在历史上作为一个'文学运动',而不是一个'实验'延续下去,那么许多功劳应归于(中国)这个最古老的文明大师,她正默默地教我们如何写诗.
"[12]四、与周桂君先生商榷:庞德对中国古典诗歌的接受是一种误读吗周桂君在《文学评论》2011年第2期发表了《从东方文化反观意象主义》的文章,文章指出:"1913年庞德提出意象主义三原则:直接处理主观的或者客观的事物,不使用对表达没有用的字,按照音乐节奏而不是音步来写诗.
庞德认为这些原则可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找到佐证.
以东方文化为参照,反观庞德的意象主义,发现其在本质上扎根于西方文化土壤,意象主义诗歌与中国古典诗歌的相通不过是貌合神离.
庞德对中国古典诗歌的接受是一种误读,他忽略了其产生的哲学与美学背景.
这也部分地解释了为什么意象派诗歌没有中国古诗的生命力.
"[12]周桂君在文章的结论部分又说:"庞德在误读中感到中国诗印证了他的意象主义诗学主张,然而,以上分析表明意象派诗歌的三原则不能在中国古诗中得到印证.
中国古典诗歌的审美走向是中国哲学思想和艺术思想共同作用的结果,而西方现代艺术是在西方现代文化土壤中生长起来的参天大树.
回归文化,探寻本源,才能真正理解包括意象派在内的当代西方艺术的本质.
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庞德对中国古诗的误读,使他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读到了他想要读到的东西.
虽然意象主义不可能在中国古诗中找到真正的认同,而这位西方诗人从东方文化中汲取营养的方式却有其自身的价值.
这是留给我们进一步思考的问题.
"[12]应该指出,周桂君的文章虽然是发表在权威刊物之上的一篇文章,但实在是出于他的对庞德意象主义三原则以及中国古典诗歌和中西方文化的误读.
周桂君文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不知道庞德意象主义三原则本身来源于中国古典诗歌,庞德并没有凭空捏造一个意象派,而是从中国古典诗歌中读出了这些重要的原则,周桂君说他"在误读中感到中国诗印证了他的意第2期钱志富:中国古典诗歌对英美现代主义诗歌的影响15象主义诗学主张"的学术结论站不住脚.
周桂君错误地认为庞德提倡的意象主义是一种形式主义,他说:"庞德的和谐美主要来自对形式的驾驭,在于意象的营造,而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和谐则借助语言,主要是受到'天人合一'思想影响的结果.
"[12]又说:"形式主义倾向必然使意象派诗歌陷入困境.
"[12]事实证明,庞德提倡的意象主义不是形式主义,意象是内容不是形式,他还错误地认为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和谐则借助语言,仿佛语言不是形式.
庞德提倡的意象主义本身包含了"天人合一"的思想,因为意象本身即是天,也是人,天人感应的结果才有意象的产生.
其实意象本身也包含情和景的关系,所谓意象直呈,就是情和景的直呈.
周桂君说错误地认为:"庞德只看到了中国古诗直陈事物的特点,而没有看到其是寓情于景的.
没有寓情这一前题,景就完全没有意义.
"[12]周桂君指责"意象派将人排除在诗外的作法只能使诗歌本身失去魅力",但意象派从来没有将人排除在诗外.
意象派反对浪漫主义的抒情而滥情,但并没"将人排除在诗外",事实证明,庞德自己的作品里有太多的人的判断,人的评价.
他的《诗章》中包含了他所有的判断和评价,是绝对有思想,有情感指向的旷世杰作.
周桂君认为:"庞德对中国古诗的客观表达形式只看到了表层的意象关联,而没有看到这种表达背后的哲学、美学基础.
中国古诗追求的不是以意象呈现为终点,而是以意境营造为指归.
正因为如此,中国古诗比意象主义诗歌更有生命力,昙花一现的意象主义运动,从产生到消亡仅十年左右的时间.
"意象主义运动持续时间长达十年之久,并非昙花一现,而且意象本身会呈现意境,意象派诗歌也是有意境的.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周桂君自己将意象主义所主张的意象浅表化了.
赵毅衡正确地指出:"庞德在'漩涡主义'时期对意象加以重新定义时,他明白了光是精确的描绘不可能是理想的诗,他开始要求诗里有'一种流体的力量冲击环境……而不仅仅是观察、反映.
'"[2]14换句话说,庞德要求的诗歌意象是那种有内涵,有深度,有动势的诗歌意象,并非表层的意象关联,周桂君将庞德的意象主义浅表化为印象主义,以为意象不过是对物象的白描.
周桂君对意象主义的第二条原则也提出了批评.
他说:"意象派诗歌的简洁是风格的选择,是诗人为了达到简洁,有意识地将情感压缩进精心选择的意象里,而中国古典诗歌的简洁不是诗歌创作者的风格选择,至少不是诗歌创作者有意识的风格选择,是古汉语自身的特点决定了中国古诗的简洁品味.
"[12]又说:"中国古诗不刻意追求意象,也不刻意追求简洁,总能体现出自然的美感.
意象派诗人则是在主体意识上时刻注意语言的简洁.
西方语言的严谨的逻辑性使诗人不可能在语言运用的过程中有较大的自由.
"[12]周桂君总结说:"中国古典诗歌虽然也用意象叠加的手法,但这种'存而不论'是表面的,深层的是存而无需论,因为诗歌利用古汉语的便利,多重暗示,多重指向,使意义得以外现了.
意象派诗歌则不然,思维和语言的逻辑性制约了多重暗示的可能性.
逻辑使思维有条理,但同时也是一种束缚.
意象派诗歌被这种束缚捆住了手脚,它的意象也就被囚禁在语言的牢笼中,失去了自由飞翔的可能.
许多开始写意象派诗歌的人最后都放弃了这种形式,其主要原因就是过分强调意象而又要使诗歌意义丰富在西方的语言实践中是很难的.
"[12]笔者引用的这几段文字中包含了周桂君的许多臆断和误解.
这里面有形而上学的语言决定论,似乎古汉语的优势可以轻而易举地变成汉语诗歌的优势,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说汉语的人都应该是诗人,我们的汉语诗歌也不需要苦吟,古人为了追求简洁而提倡"两句三年得"的艰苦体验是不是错了.
周桂君认为意象派诗歌一定会"被囚禁在语言的牢笼中",这是妄断.
英语诗歌史表明,英语作为一种成熟而优秀的语言固然有常被人诟病的那些劣势,但经过有才具的诗人的主观努力也发挥出相当的优势.
庞德强调"不使用对表达没有用的字"同样也适用于汉语诗歌的写作,因为这条经验本来就来源于中国古典诗歌.
意象派诗人努力实践这一美学原理,产生了相当的效果.
而这效果是周桂君本人也承认的:"当然,对语言简洁性、明晰性的重视也给意象派诗歌增添了美感.
意象派诗歌给读者这样的感觉:'那种永远不出差错的对语言的认识,那种出色的词典,仿佛有神圣的气息吹动书页,翻到之处就正好蹦出贴切的词,唯一的词,那种16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3秩序感,每一个点画都适得其所,并且不漏掉任何一种色彩.
'"[12]周桂君对意象主义的第三条原则的指责也不正确.
周桂君说:"中国古诗根本不是庞德所向往的自由诗.
中国古诗是格律诗,在韵律、节奏上都体现出诗歌的音乐性.
中国诗词的声韵格律指的是平仄、节奏、押韵等等,声律在作品中各种各样,千变万化,有的作品声韵和谐,朗朗上口,而有的作品则音韵艰涩,不易吟诵.
但是这些作品在节奏和韵律上都是下了功夫的,这和庞德只重节奏,不重韵律的主张是完全不同的.
庞德不顾这样的事实,在翻译中国诗的时候,并没有把它们译成格律诗,而是译成了自由诗.
"[12]周桂君不懂诗歌翻译,嘲笑庞德将格律诗翻成了自由诗,这是不对的.
写到这里,笔者觉得奇怪,周桂君在《文学评论》这样权威的学术刊物上发表文章,他居然没有读过赵毅衡先生的那本著名的学术著作《诗神远游——中国如何改变了美国现代诗》,赵毅衡在他的著作中充分地阐述了庞德等人用自由诗形式译中国古诗的原因.
赵毅衡先生指出中国诗格律译法的弊病以及自由诗与中国诗的精神契合以及庞德等人想要借助中国诗推动美国新诗运动等,这些研讨十分有见地.
注释:①Aldington,inhis1941memoir,writes:"IthinkthepoemsofEzraPound,H.
D.
,Lawrence,andFordMadoxFordwillcontinuetobe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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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InfluenceofAncientChinesePoetrytoAnglo-AmericanModernistPoetryQIANZhi-fu(FacultyofForeignLanguages,NingboUniversity,Ningbo315211,China)Abstract:TheAnglo-AmericanModernistPoetryMovementstartsfromtheImagistsPoetryMovement.
AncientChinesePoetryhasagreatinfluenceontheforminganddevelopingoftheAnglo-AmericanModernistPoetryesp.
theImagistsPoetryMovement.
TheImagistsPoetsborrowedandemployedthewritingstrategyofAncientChinesePoetry,namely,thestrategytopresentordealwithimagedirectlyandtomakesjuxtapositionofpoeticimages.
ThisarticlealsogivesanargumentationaboutthemisreadingofthethreeprinciplesoftheImagistsPoetrybyPro.
ZhouGuijun.
Keywords:AncientChinesePoetry;Anglo-AmericanModernistPoetryMovement;Anglo-AmericanImagistsPoets;misreading(责任编辑张文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