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内存的作用

第36卷第5期2006年9月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JournalofZhejiangUniversity(HumanitiesandSocialSciences)Vol.
36,No.
5Sep.
2006女书消亡的文字学思考何丹(浙江大学汉语文化传播学系,浙江杭州310027)〔摘要」中国江永女书是一种"借源改性"、曾在小范围内流行的女性专用文字系统,今天它已正式消亡.
从普通文字学的基本原理出发,可以发现,女书消亡的深层原因在于其字符的直接表音功能无法高度适应汉语的特性.
汉语的单音节孤立型类型特性,决定了汉字系统的"表意体系"类型定位和字符体式结构的"形声"式终极定位,也决定了汉语的书写系统中的表音字终究要被淘汰的命运.
汉字发展史由"表意/假借"阶段向"形声"阶段转化进程中同步产生的假借字消亡现象,就是这一规律的历史演绎,当代女书的消亡则是这一规律的现代演绎.
因而,中国江永女书的消亡,具有普通文字学上的重大价值,必将促进普通文字学研究的深化.
〔关键词l汉语;汉字;类型学;女书;假借字;形声字[中图分类号]1123[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008-942X(2006)05-0100-07一、问题的提出在中国湖南省江永县,曾经有一种流行于女性之间的一种特殊文字系统—"女书".
大多数学者认为,女书的产生不早于明代,鼎盛期应该在清末民初〔'].
20世纪80年代,女书被"重新发现",引起了国内外的关注.
国内掀起了女书研究热潮,许多学者开始从普通文字学的基本角度探讨女书的价值.
当时,不少学者认为女书提供了一个脱胎于表意汉字的音节文字的"活"的例证.
按照20世纪中期以来曾经风行的"表形~表意~表音"[2〕的文字发生学模式,女书这样一种从表意文字(或称"意音文字")脱胎而来、却"改性"为音节文字的系统,似乎代表着文字体制"前进的发展",其发展前景应该看好,且似乎必将取代现行汉字.
然而,事实是自民国以来,女书已开始衰落;解放后,女书衰落的步伐加快;20世纪80年代,女书实际已经处于严重的衰亡状态.
虽然社会各个阶层纷纷采取了各种挽救措施,但却未能阻止女书衰亡的脚步.
2004年9月23日,最后一位女书使用者逝世[[3],标志着女书终于在文字应用范畴内正式"寿终正寝"了.
珍贵的江永女书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沿着语言科学的轨道走完了它的全程,成了一种死文字.
于是,今天的学界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在中国,汉语的两种书写系统—表意文字(现行汉字)与表音文字(女书)—长期竞争的结果,不是表音文字战胜了表意文字,而是表意文字战胜了表音文字.
不少学者从社会文化的角度对女书消亡进行了解释.
其内容大抵如次:女书是一种文化工具,当地妇女通过它的宣泄功能、凝聚功能和舆论功能构建了一个女性王国,这是旧制度下东方女性的【收稿日期]2006-03一13「基金项目]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重点规划课题(Z04YY01)[本刊网址·在线杂志]http://www.
journals.
zju.
edu.
cn/soc[作者简介〕何丹(1952一),女,浙江金华人,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汉语文化传播学系副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汉语史和理论语言学研究.
第5期何丹:女书消亡的文字学思考一种文化权利的抗争.
但这是一种明显的弱势文化,因为它所凝聚的女性社会是松散的精神王国,女书所激起的妇女自我意识和群体意识是模糊的、自发的、有限的低级形态,没有形成政治力量,对男性社会没有形成威胁.
也正因为如此,女书才得以长期流传下来,直至整个旧制度的彻底推翻,妇女有了政治、经济、文化各种权利,女书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而成为历史.
笔者认为,从社会文化的角度来探讨女书的消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文化"是个包罗万象的庞大系统,笼统而言,未尝不可说女书是被社会文化所淘汰的.
但是,若要追根究底,这样的说法就不够严谨了.
任何系统,无论它如何庞大、如何复杂,都是结构严密、组织有序的.
在文化这个总系统中,文字确实归于社会文化层级之下.
然而,由于文字是社会文化的"载体的载体",一般说来,两者的联系必须通过语言这个中介.
因而,停留于社会文化层面的探讨,并不能揭示女书消亡的深层原因.
无论是在汉字史内部,还是在人类文字的总系统中,都有实例可证.
正如许多学者所指出的,汉字史上的"假借字",跟女书极其相似—两者都属于汉字系统内部的表音字,两者都在跟形声字的竞争中消亡.
然而,两者消亡的社会文化背景却大不相同,这说明女书消亡的主要原因应该不在社会文化层面.
放眼看世界,更不难发现,女书并非世界上唯一的女性文字;并且,世界上女性文字的命运也并不相同.
例如,日本也有"女书"(假名).
日本女书问世之初,也处于劣势.
但后来却随着妇女地位的上升而日益发展,最终进入全民通用的正式日文系统[[4112"一'24.
中国女书和日本女书同样都由妇女创造,其发生发展的文化背景也极其相似—同样产生于处于弱势的妇女群体中,同样在妇女地位提高的社会文化背景中发生了变化,但是,两者的结局却完全相反—前者消亡了,后者却产生了质的飞跃.
可见,中国女书的消亡不应该简单地归咎于社会文化因素.
21世纪初,黄德宽先生曾指出,20世纪最后十年的汉字文化研究领域中"最为普遍的问题,是将汉字与中国文化的深层联系作了表面而肤浅的比附和解释",而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以正确的方法、严谨求实的精神和科学的理论指导这种研究"[5].
笔者认为,黄先生的意见也适用于女书研究.
文字是一种以语言为基座的视觉符号系统,一般情况下,只有语言才能对文字产生直接的影响.
中国女书消亡的深层原因应该蕴涵于汉语汉字的深层关系中.
因而,本文尝试从普通文字学的第一本题—语言文字宏观类型学的角度,探索中国女书消亡的深层原因①,敬请方家批评指正.
二、女书特性及其类型学价值女书之所以引起国内外学界的广泛关注,是因为女书具有以下不同层面的特点:(1)使用人群及范围的特殊性:女书是一种小范围内流行的女性专用文字;(2)字符形体的特殊性:女书字形体式呈倾斜的长菱形;(3)体系演变的特殊性:女书记录的是一种汉语小方言,其本身"借源"于表意体系(汉字),但已"改性"为表音体系(女书音节字).
其中最重要的应该是第三个特点.
脱胎于表意汉字的文字不少,然而,其他文字(除女书外)的类型属性变化大致有规律可循—大体可根据其记录的语言类型而分为两类:一是假如一定文字所记录的语言类型跟汉语相同(如越南语、壮语、白族语等),则该文字的类型属性不发生变化—仍属于表意体系(如字喃、壮文、白文等);二是假如一定文字所记录的语言类型跟汉语不同(如日语、朝鲜语、契丹语等),则该文字的类型属性发生变化—由表意体系转变为表音体系或意音体系(如日文、谚文和契丹小字等).
因而,女书的特殊性在于:它不但是一种脱胎于表意汉字的文字系统,而且是一种在不改变记录对象基本类型的前提①本文是作者在2005年于上海举行的"亚美古代文明中的文字和礼仪"国际研讨会上的发言稿的一部分.
限于篇幅,本文的探讨限于汉字史的范围内,至于女书与日文假名的比较探讨,请见笔者另文《试论中国江永女书的消亡—从中日女书的不同命运看语言类型条件对文字竞争结果的制约》,已收人《"亚美古代文明中的文字和礼仪"国际研讨会论文集》.
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6卷下,却"改性"为表音体系(音节文字)的现代的例证〔61172-1800从理论文字学的角度观察,女书系统具有以下具体特点:(1)记录程序:先记音,后转义,以单个音节为切换环节.
"女书是以一个字符来标一个音节(或读音相近的几个音节),通过标音来表示意义的音节文字.
,,[61180其字符记词过程分为两步:第一步,(直接)记录一个音节;第二步,(间接)记录该音节所对应的词义.
(2)字词关系:一字多词.
"用一个字符标记一串同音(近音)的词,这正是女书字标记语言的基本手段.
"并且,女书字的构件偏旁基本没有表意成分和表意功能.
以某单字或构件为音符作字基形成声族,是女书擎乳造字的主要手段.
赵丽明女士从而把女书定位为"单音节音符字表音文字"[7]900(3)字符自身区别度很低,识读必须借助"文句".
女书大量字符的自身区别度很低.
字符同一形体标有数个或数十个不同的音节,同一音节也多有数个或数十个不同形体的字符标示,字符标什么音,表什么义,在形体结构上没有明确的标志.
因而在"女书"中,见字不一定能明音,知音不一定能晓字,字符只有在文句中才能显示其确切的音义.
因而,谢志民先生认为,女书应定位为"记号型音节文字"〔"〕.
许多学者曾经指出,女书的性质,跟汉字早期阶段广泛存在的假借字十分相似.
两者显然具有同质性.
有意思的是,早在20世纪初期,就有学者提出过这样的观点,即汉字"本来应该"发展成拼音文字的—"假借"与"拼音"其实"只差一间"—可惜"误人歧途",走向了"形声"道路〔9127"一"83.
笔者认为,这种"本来应该"式的叹息,反证了这样一个道理:汉字究竟会走怎样的道路,汉字系统中的表音字究竟是否会被淘汰,都不是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而是由语言科学的内在规律所决定的.
众所周知,汉字的信史,大致可分为"表意/假借"和"形声"两个阶段.
"表意州段借"阶段是汉字早期阶段,该阶段的特点是:在造字范畴内以单纯表意字(即传统"六书"中的象形、指事、会意三"书")为主型,在用字范畴则广泛使用假借手段.
例如,在中国已知的最早的正式文字系统—甲骨文系统中,假借字高达70%以上.
之后,假借字的比例逐步递减,后起的形声字则同步递增.
汉代以来,汉字系统进人以形声字为主型的更高的发展阶段,假借字基本消亡.
由于假借字被公认为是汉字系统中的表音字,所以,汉字从"表意对段借"阶段到"形声"阶段的转化,标志着表音字的败亡.
汉字史中表音字的两度败亡,反映出语言一文字宏观类型学上这样一条规律:在单音节孤立型的语言条件下,"表意体系"才是最适合的文字体系.
并且,该体系的基本单位—字符的最佳结构方式是"形声双拼"式.
值得注意的是,单音节孤立型汉语的书写系统中表音字的发展趋势,跟多音节屈折型语言的书写系统恰好相反.
因而,女书的消亡,具有语言一文字宏观类型学上的典型意义.
三、"文字形位系统"与汉字发展规律为什么汉字系统中的表音字最终总是"黯然消亡"为什么汉字系统终极定位于"形声"阶段笔者认为,首先,这是由"语言基本类型决定文字基本类型"的总规律所决定的.
汉语的单音节孤立型特点,决定了汉语中词的语音框架(以下简称"词框")的"基础层"与"完成层"的重合性和音义转化方式的直接性,从而决定了汉字系统的两个特点:一是字符与词符的同体性("字");二是字符的(直接)表意的功能特性(见图1)[101.
其次,这一结果又是由"文字形位系统"的内在优化规律所决定的.
所谓"文字形位系统",是从文字认知角度提出的一个概念.
要而言之,"文字形位系统"是文字系统的深层"字符库",里面存放着文字系统中的字符和词符所能构成的具有"区别性特征"的模块(形位)总体.
一定文字的"形位系统"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有内在优化规律,即制约着一定文字系统从"合格系统"向"优秀系统"发展转化,并最终定位为"最优系统".
该规律是应人类社会对文字系统的交际功能的要求而形成的.
打个比方,"文字形位系统"犹如电脑硬盘(内存)的容量,只有其达到一定的标准,电脑才能自如而高效地运行.
一般说来,"合格的电脑",其硬盘(内存)至少具有第5期何丹:女书消亡的文字学思考语义层面词义语言层与需要负载的信息总量相等的负载能力;而"优秀的电脑",其硬盘(内存)的最大负载能力,应该远远高于实际所需要的负载量.
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后者是前者的发展.
如果两者同时投入竞争,前者必然被淘汰.
任何文字系统需要面对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记录语言中所有的词,形成完整的书面系统;二是独立地、准确地记录语言中的每个词,形成完善的、高区别度的书面系统.
能否解决第图1汉语汉字内部结构层级对应关系图示一个问题—记录语言中所有的词,是判断一个文字系统是否达到基础水平的标准;能否解决第二个问题—不但能够记录语言中所有的词,而且使语言中的每个词都得以独立地、准确地在书面得到区别,是判断一个文字系统是否达到高级水平的标准.
只有那些能成功地解决第二个问题的文字系统,才能被判定为是优秀的文字系统.
如果"合格系统"与"优秀系统"同时投人竞争,前者必然被淘汰.
以下将具体讨论"汉字形位系统"的优化内则.
现代汉语共同语—普通话共有1443个音节(含四声),汉语词汇量则高达数十万(((汉语大词典》所收词条超过四十万)—即使按"字"的统计,也高达数万(《中华字海》收字超过八万五千个).
这意味着"汉字形位系统"至少需要"配备"九万个左右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形位",才能达到"合格系统"的水平;而要达到"优秀系统"的水平,则大体需要"配备"一百万个以上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形位"①.
那么,"汉字形位系统"在汉字的两个发展阶段—早期的"表意召段借"阶段和后期的"形声"阶段究竟达到了何等水平呢在早期阶段,即"表意对段借"阶段,汉字的基本特征是:(1)在文字制造的范畴内,以"单纯表意字"为主;(2)在文字应用的范畴中广泛使用假借手段.
汉字系统属于自源文字系统.
早期汉字系统的字符多为肖生象形的单纯表意字(包括"六书"中的象形字、指事字和会意字).
其特点是:字符的外部形体,即字形直接地、单纯地与词义层面相对应,一个字符只能记录一个词.
所以,由单纯表意字形成的文字系统,记词能力很低.
从理论上来说,汉语系统中有多少个词,汉字系统中就需要多少个字形不同的单纯表意字.
因而,早期汉字系统的造字能力,是远远无法满足整个社会交际的需要的.
于是,文字应用范畴的假借字应运而生.
假借字的特点是"本无其字,因声托事",其原理是利用现成字形,以同音为条件,人为切断该字形与词义的直接联系渠道,以音节为转关,作为单纯的音符,改而形成与另一个或几个词的联系渠道.
不过,由于汉语词框基础层(音节)与完成层(音节)重合,决定了汉字字符与词符的重合,也决定了汉字字符形体必然要直接与词义对应的特点.
因而,假借字只能暂时借用字形起到"代音符"的作用,而不可能发展成为真正的音符.
假借字的频繁使用,暂时解决了对汉语中无字之词的记录,但是,由于假借字不确定的系联层面,给早期汉字系统带来了两个缺陷:其一,假借的特点是一个字形对应所有的同音词,由于汉语中同音词极多,假借字"记词准确度"较低,一般需要借助上下文才能辨别词义.
因而影响了早期汉字字符个体的"记词准确度",并严重影响了早期汉字的系统区别度.
其二,表意体系的特点,是字符具有"直接表意"的功能,即字符直接同词义联系,因而,汉字系统的基本识别原则是通过字形直接识别词义.
然而,假借改变了字符的功能,使得字符暂时跟语音层直接联系,所以,带来了汉字系统的第二个识别原则:先是通过字形直接识别读音,然后通过字音提供的一组同义词,结合上下文间接区别词义.
从而使早期汉字体系不得不采用"双重识别原则",这就进一步减弱了系统的整体功①本文关于汉语系统的音节总数以现代汉语普通话为标准,一般认为汉语史中各个阶段的音节总数相差不大.
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6卷能.
早期汉字系统的"双重识别原则",无疑给古代文献的识读带来了许多困难,人们不得不依赖上下文来推测古代文献中的词义和文义,一旦缺少上下文,则往往莫衷一是.
可见,"表意/假借"阶段的汉字系统,只达到了"能够记录语言中所有的词"的水平,却未能达到"独立地、准确地记录语言中的每个词,形成完善的、高区别度的书面系统"的高度.
之所以区别度不高,归根结底是由其基本单位—字符本身的结构特点所决定的.
正由于单纯表意字个体区别度和整体能产度不高,自身无法满足"记录语言中所有的词"的需要,不得不借用用字范畴的假借字,语义层面厂之)词义语义'语f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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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人------一~\yn(词框完成目蝙码基础层)、语音层面汉字早期表意字字裕汉字假借字(非形声双拼式)文字层结果严重影响了系统区别度(见图2)0自汉代以来,汉字系统进人"形声"图2早期汉字系统("表意/假借"阶段)基本记录方式图示匆I段—字符体式结构以"形声双拼"式合体结构为主型的发展阶段.
形声字的特点是"以事为名,取譬相成".
其字符由两个部件符构成,一个是表意部件符(以下简称"意符",俗称"形旁"),一个是表音部件符(以下简称"音符",俗称"声旁").
两者分工有序:音符记录词的语音框架—音节("以事为名"),意符则提示词的意义范畴("取譬相成").
形声字的记词过程大略如次:一开始,音符—相当于单纯表意字—通过词音框架直接转人语义层,在记录词音的同时,提供了该音节所提供的词义—当然,由于汉语同音词多,此时的词义具有一定的模糊性.
接着,形声字的另一半—意符补充提供了意义范畴.
两者结合后,词义就准确化了.
形声型合体结构的汉字字符,其音符的作用大致相当于早期的汉字;其意符的作用是通过提供意义范畴,提升了字符记词的准确度.
音符和意符"双拼"的字符形式,决定了形声字字符自身的高区别度特点.
并且,由于每个字符都具备独立区别于其他字符的能力,使得"形声"阶段整个汉字系统的整体区别度得到了全面提高.
同时,由于形声字采用形(符)声(符)双拼的方法,极大地提高了汉字系统在造字范畴内的能产度.
如上所说,现代汉语有1443个音节,假设所有的汉字都采用形声字双拼的形式,那么,第一度组合,就可以为汉字系统提供两百万个以上((2082249,按14432计算)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形位—这个数字,足以为汉语中每一个词都提供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形位而有余.
并且,由于"从原则上说,汉字里每一个字都有可能借用为音符"[11113,汉字形声字其实具备多重组合的潜力(如"礴"字,就经过了4度组合).
假如形声字进行二度组合,则汉字系统中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形位总数就可达到三十亿个以上((3004685307,按14433计算).
可见,以"形声双拼式"合体结构为主型的汉字系统,既能满足社会记词需要,又能为"汉字形位系统"提供远远高于社会实际需要的庞大形位库,足以使汉语中的每个词都得以独立地、准确地在书面得到区别.
因而,"形声"阶段的汉字系统,是一种系统书面区别度很高的、识别原则统一而明确的、非常优秀的汉字系统(见图3)0综上所述,"表意/fR借"阶段的汉字系统达到了"合格系统"的水平;而"形声"阶段的汉字则达到了"优秀系统"的水平.
两者竞争,当然是后者稳操胜券.
所以,汉字必然从"表意/假借"阶段向"形声"阶段转化,并以"形声"阶段为最终定位.
最后在此简单分析一下女书之所以在与现代汉字系统竞争中失利的原因.
正如许多学者所指出的,江永女书的特点与汉字早期阶段中的假借字十分相似,两者具有同质性.
但相比较而言,女书在"纯音节化"方面比汉字早期阶段中的假借字走得更远〔6189,92,从而能为汉语提供的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形位数量更少.
主要表现为:其一,女书的字符总数只有一千多个,个人所用字符则只有第5期何丹:女书消亡的文字学思考七百个左右[[7187,而最早的汉字甲骨文系统,字符总数可达五千左右;其二,女书中基本没有"形声字",而甲骨文中形声字比例达到20%以上.
所以,整个女书系统所能提供的具有"区别性特征"的形位数量,必然要远低于"表意/Tp借"阶段的汉字.
其整个系统的水平当然也远不如后者.
假如把女书跟汉字的两个阶段进行比较排列,那么,女书系统的水平显然是最低的;汉字"表意/假借"阶段次之;而现代汉字系统,即以形声字为主型的汉字系统的水平则是最高的.
因而,女书在同现表意部件栩}表音部件符"形旁"II"声旁")形声字字形图3现代汉字系统("形声"阶段)基本记录方式图示代汉字的竞争中,必然节节败退,最终黯然退出竞争舞台.
汉语是典型的单音节孤立型语言,其文字系统的最佳选择应该是"表意"型文字.
而"表音"型的女书,其系统功能必然低下,发展前景必然暗淡.
表音的女书,只能在封闭的小环境里、在没有竞争对手的前提下艰难地生存;一旦进人开放的社会大环境—只要其对手是"表意"型的汉字,它就必然走向败亡之路.
女书的消亡,正是语言一文字领域的科学规律强大作用的必然结果.
笔者认为,表意文字和表音文字本身并没有优劣之分,关键是必须适应其所记录的语言基本类型.
女书消亡的事实,印证了"文字的基本类型应该适应语言的基本类型"这一原则,说明了表意文字比表音文字更适合以汉语为代表的单音节孤立型语言.
由这一研究也可得出:"语言是一门实证性的学科",而女书消亡的事实,必将推动普通文字学研究的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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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FesesLLles106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第36卷PhilologicalThoughtontheDyingoutoftheWomen'sWritingHEDan(DepartmentofChineseSeudiesandInter-CulturalCommunication,ZhejiangUniversity,Hangzhou310027,China)Abstract:InJiangyongCountyofHunanProvince,Chinatherewasnvshu-auniquetypeofwritingusedbywomenonly.
ItoriginatedfromtheChinesecharactersystem,butdevelopedintoaformofphonography.
Sincethe1980s,the"women'swriting"hasdrawnattentionfromChineseandforeignscholars,becomingahotsubjectforatime.
Accordingtothetraditionaltheoriesofwriting,whichproposethemodeloflanguagedevelopmentfrompictograph,ideogramtophonogram,suchwritingasthewomen'swriting,whichhasalreadyevolvedintophonogramsfromideograms(otherwiseknownasthelogo-syllabicwriting),shouldrepresentthenormaldevelopmentofwritingwithabrightfuture.
However,theirrefutablefactisthatthewomen'swritinghasdiedoutinapplication.
Inotherwords,thewomen'swriting,whichrepresentsthephonographicwritinginChina,hasbeenreplacedbythecurrentChinesecharactersystem,whichisideographic.
Theoutcomeofthewomen'swritingprovidesavaluablecaseforthephilologicalstudy.
Atpresent,thefateofthewomen'swritinghasbeenascribedchieflytocultureinacademiccircles.
Butwebegtodiffer.
Firstofall,althoughthewomen'swritingdiedout,itsculturalbasishasremainedunchanged.
Itisobviousthatthereisnonecessaryrelationshipbetweenthetwofactors.
Secondly,theChinesewomen'swritingisnottheonlywritingsystemexclusivelyusedbywomenintheworld.
TheJapanesekana,forexample,isalsoatime-honoredwritingforwomen.
BoththeChineseandJapanesewomen'swritingwhichoriginatedfromtheChinesecharactersystemwerecreatedbywomenwhobelongedtothe"weakgroup"ofthesocietyatthattime.
However,theydiffercompletelyinfate:TheformerdiedoutdespitethegreatlyimprovedsocialpositionofwomeninChina,whilethelatterhasbeenincorporatedintotheJapanesesyllabicsystemandacceptedbyallintheJapanesesociety.
ItisthereforeobviousthatcultureisnottheonlyreasonforthedyingoutofChinesewomen'swriting.
ThemostcharactersofChineselanguagearemonosyllabicandisolated,whichdeterminesthefollowingcharacteristicsoftheChineselanguageandwriting:(1)ThebasiclayerandthecompletionlayeroftheChineseword-sound-structurearethesame.
(2)OneChinesesignrepresentsonewordofthelanguage.
(3)ThemainstructureoftheChinesecharactersisapicotphoneticideogram.
TheChinesewritingsystemwithpictophoneticcharactersasthemaintypeofcharactersfeatureshighpossibilitytodistinguishwordsand,unlikethewomen'swriting,ishighlyadaptivetothekindofmonosyllabicandisolatedlanguages.
Thatiswhythissystemissuperiortotheotherwritingsystemslikethewomen'swriting.
OnemoresimilarcaseisJapanesekanawhich,usedtorecordingtheagglutinativeJapaneselanguage,hasapromisingfuture.
Insum,thedyingoutoftheChinesewoman'swritingoffersalivingexamplethattheideogrambeatsthephonogram,provingthatthetypeofwritingsystemshouldbeadaptivetothetypeofthelanguagewhichitrecords.
Keywords:Chinese;Chinesecharacters;typology;women'swriting;phoneticloancharacter;picotphoneticcharac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