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央视网络起诉即刻
央视网络起诉即刻 时间:2021-04-17 阅读:()
源起2疫苗被媒体妖魔化了吗2016年12月30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卫生计生委)机关报《健康报》揭晓了2016年度十大社会关注健康新闻事件,"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位列榜首,入选原因为"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引发政策变革,第二类疫苗纳入省级集中招采".
一年时间过去了,许多父母仍然对"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记忆犹新,他们不仅对相关报道印象深刻,而且影响了对疫苗接种的信心,据部分媒体后续追踪报道称,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二类疫苗市场萎缩过半,接种率达到历史最低.
"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更是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李克强总理公开表态:"疫苗安全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国务院不仅修改了《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而且给予357名公职人员不同程度的行政处分.
值得关注并反思的关键事实是,就在李克强总理做出处分决定的同时,他针对事件也表示:"世界卫生组织经过科学论证认为,不正确储存或过期的疫苗几乎不会引起毒性反应,因此本事件的疫苗安全风险非常低.
但相关部门必须要确立这样一种意识:'风险低'不等于'完全没有风险'.
"因此总理说:"必须依法'铁腕'打击犯罪行为,对相关失职、渎职行为严肃问责,绝不姑息!
"尽管山东疫苗案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导致了政策修订,并引发了公众对于接种疫苗的犹豫和担忧,甚至是抵制,但事实上,我国没有儿童因为接种涉案3源起疫苗而死亡或者残疾,就连总理都坦陈"疫苗安全风险非常低".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何被公认为是预防疾病最经济、最有效的疫苗,却不受到家长和公众的认可为何没有一名儿童死亡或残疾的"风险低"的事情,舆论却持续热议两三个月之久,甚至总理都要亲自发言表态,并处理357名公职干部疫苗接种真的遭遇了媒体的"妖魔化"吗科学的危机与媒体的呈现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谁是"双刃剑"的舞者当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愈发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听到在很多场合卫生官员或者疾病控制(简称疾控)工作者会说,"媒体是把双刃剑".
此话的意思是,一方面,媒体具有正能量,通过健康科普和新闻传播,促进公众对相关知识的了解,并采取接种疫苗的行为;另一方面,媒体也具有杀伤力,当出现热点舆情事件时,如不加强舆论引导和新闻宣传,媒体会炒作甚至误报,就会导致公众对疫苗失去信任、接种率大幅下降.
但媒体,真的是那把"双刃剑"吗教科书中对媒体的标准定义是,媒体是传播信息的中介、平台或者载体.
乍听起来,似乎很是那么回事儿.
但细想一下仍然有说不通的地方,桌子是个中介、平台或者载体吧当把一杯水从桌子的这头传送到那头,水的性质不会改变.
而媒体绝不仅仅是客观存在的中介、平台或者载体,它不是信息忠实的搬运工,不是任何工具性的存在,它是具有强大的主观能动性的组织.
媒体是由共同追求的人组成的组织机构,不同的媒体秉持的目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各有不同.
媒体,恐怕不是那把剑而是那个舞剑的人.
疫苗报道,媒体永远在做选择题如果明确了媒体的主观能动性,就可以如此理解媒体的工作——永远在做选择题.
简而言之,媒体对新闻的呈现,无外乎是两道选择题的结果.
4选择题一:是否报道.
大千世界纷繁事,媒体不可能一一尽录.
媒体会根据其对事实新闻价值的判断,来决定是否报道给受众.
所谓新闻价值,也就是重要性、贴近性、显著性、时效性等的判断,都有着深深的主观权衡之烙印.
对某些事实予以报道,对某些事实予以忽略,这个选择的过程是媒体工作的第一道关,专业术语叫作"选题".
关于这道选择题,最经典的历史公案当属普利策新闻奖获得者、南非摄影家凯文·卡特拍摄那幅经典的获奖照片时面临的选择困境(图1):20世纪90年代初某次采访活动时,就在离凯文10米远的地方,一个骨瘦嶙峋的非洲孩子在秃鹫的虎视眈眈下,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如果他当时拍摄了这幅照片并传播出去,可能会使成千上万的非洲孩子的境遇备受关注、继而得到帮助;但如果他选择不拍摄这幅照片,他就有机会一个箭步冲过去救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最后,凯文选择了前者,并引发了美国赴非洲开展公益慈善活动的潮流.
这幅照片也因此获得普利策新闻奖,这是国际新闻界给予记者的最高荣耀.
然而次年,凯文却被发现死在他的小汽车内,他自杀身亡,因为他脑海中始终无法忘怀那个被秃鹫吞食的孩子的眼神,噩梦和自责缠绕着凯文,并结束了他年仅33岁的生命.
图1媒体选择题之一:是否报道在疫苗相关报道上,媒体就面临着这样的抉择——是否报道以2013年末2014年初的乙肝疫苗风波为例,12月的某一天,湖南当地的3名婴儿在接种疫苗后突然死亡.
家长哭天抢地地找到媒体希望媒体报道此事.
但在死亡鉴定结果未出之前,不能得出婴儿死亡一定是疫苗接种导致的因果关系.
这时选择题出现5源起了:要不要报道如果报道了,可能会提醒更多的家长注意接种安全,可如果最终死亡鉴定显示婴儿死亡与疫苗接种无关,由于报道而引发的恐慌又该如何收场但是如果不报道,万一疫苗真的出现问题,就失去了关注这一话题最佳的时效期.
同样,其他省份的媒体也在抉择,湖南的孩子死了,我们要不要找找本地是否有相同个案,引起家长重视如果不找,万一是全国普遍性的安全问题,会不会就错失了这次报道机遇死亡鉴定和专业结论出炉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然而新闻的生命力和鲜活度却稍纵即逝,这之间的时间差就变成了媒体选择时无法避开的难题.
选择题二:如何报道.
选择报道这个新闻事件后,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如何报道.
同样的一个新闻事件,用不同的方式呈现、不同的角度观察、不同的措辞表述,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报道效果.
媒体不仅仅要选择报道什么,更要选择从什么角度和以什么方式报道,这是媒体工作的第二道关卡,这颇类似照相的取景.
比如国庆期间,当你走到天安门广场,并举起照相机,当然可以拍摄下花团锦簇、人头攒动、喜气洋洋的欢快场面,但如果你把相机对准广场角落里的一个垃圾桶,很有可能,你拍摄下的是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脏乱无序的场面.
照相称之为"取景",媒体这个选择的过程,也被称之为"框架".
关于这道选择题,也可以举例说明.
图2由三张新闻照片组成,一张来自于美国媒体,一张来自于伊斯兰媒体,一张来自于互联网.
你能猜到左、中、右的照片对应着哪个吗图2媒体选择题之二:如何报道6是的,右边的新闻图片来自美国媒体,在这个框架的新闻事实中,美国大兵的形象是仁慈善良的,他们捕获伊拉克战俘后第一时间给他喂水,自然而然地,没有到战场的美国民众看了这样的新闻照片后,会油然而生对美国大兵的热爱,进而支持国防增员、支持军队开支、支持美国在全世界开展"人道主义"战争.
左边的新闻图片则来自伊斯兰媒体,在这个不同框架的新闻事实中,美国大兵的形象则是暴戾残忍的,他们捕获奄奄一息的伊拉克战俘,第一时间就要枪毙他;没有亲历战争的人们看了这样的新闻照片后,会产生仇恨的心理,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美国大兵赶出境内、保卫自己的同胞.
但事实上,如果我们把框架放大,会发现真实发生的事情是如中间图片所揭示的,既有大兵给战俘喂水,也有人拿枪抵着他的脑袋.
真实的世界往往不是非黑即白、二元对立、爱恨分明的,而是复杂的、多元的、灰色的.
出于各种因素的影响,比如记者个人的经历、遭遇、身份、宗教信仰,媒体的政治立场、经济压力,社会的普遍心理和意识形态等,不同的媒体很有可能剪辑和框架出截然不同的新闻事实,尽管都在讲述同一个对象、同一个事件.
而且,实际工作中媒体往往倾向于选择剪辑一个简单的、冲突的、情绪激烈的新闻事实,因为那样的新闻事实更容易被读者和观众点击和记忆.
在疫苗相关报道上,媒体也总在面临这样一道选择题——把我的取景框放在哪里以《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的《疫苗之殇》为例.
2013年6月,《南都》推出了重磅策划报道《疫苗之殇》,用16个版面、27000字文稿和2部视频,讲述了26个与疫苗有关的案例,堪称媒介融合背景下深度报道的创新范本.
那么,《南都》把取景框放在了哪里该篇报道开宗明义:"据统计,中国每年疫苗预防接种达10亿剂次.
这是个惊人的数字,即使按照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简称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公布的疫苗不良反应概率是百万分之一到百万分之二,那也意味着每年要有超过1000个孩子患上各种疫苗后遗症,留下终身残疾.
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也许这个数字微不足道,但对于每个不幸的家庭而言,却是百分之百的苦难.
南都记者历时三年,采访记录了其中的近50个家庭.
疫苗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目前不存在百分之百安全的疫苗,但关注这些不幸的孩子与家庭,不仅是要普及有关疫7源起苗的风险常识,也希望促成一种常规的救助与补偿机制,同时警醒敦促疫苗相关立法的完善,以及产业链的进一步规范.
"也就是说,我国每年疫苗预防接种10亿剂次,上亿的孩子由于疫苗的接种而保障了健康,孩子愉快成长,家庭幸福安康.
然而,由于个体差异,疫苗接种难以避免不良反应.
尽管我国计划免疫事业不断进步、疫苗科技成果不断推陈出新,但仍然有百万分之一到百万分之二的不良反应率和千万分之一二的严重不良反应率.
而当这"之一"或"之二"不幸落到某个孩子、某个家庭身上,确实是百分之百的苦难,孩子濒临死亡,家庭分崩离析.
于是,《南都》把取景框放在了这些"之一"和"之二"上,其找到的所有孩子,都是地方疾控中心经过权威诊断后判定为疫苗不良反应的孩子,他们的故事和悲剧是真实存在的,并没有造假或无中生有.
可当这些孩子的凄惨故事被捕捉和放大后,却成为我国计划免疫事业不能承受之重,使得计划免疫事业取得的整体成绩都蒙上了阴影.
以下便是26个故事中的一个,关于16岁女孩张文的故事.
没有人能不为这些故事和故事中的孩子动容.
16岁的张文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多才多艺,身上有种男孩子似的好胜心和好奇心,玩滑板,学美声,打架子鼓,个个玩得漂亮.
几年时间,就把架子鼓打到了最高级十级,自信,一心想考艺术专业".
2009年10月,张文跟着母亲去荆门市疾控中心注射了麻疹疫苗.
一个星期后开始咳嗽,流鼻涕,家人觉得是感冒.
又过了几天,张文突然觉得腰背很痛,而且痛感越发强烈.
那时父亲张德云在宜昌做生意,妻子说:"你快回来吧,感觉不太对劲.
"随后张文就出现了排尿困难,住进了医院的ICUa.
张德云去疾控中心反映情况,一开始对方还想否认,军人出身的张德云拍了桌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剑眉倒竖,怒眼圆睁,把他们吓到了.
但张德云当时的精力还不在这上面,女儿瘫痪了,一直说浑身疼痛,"就像在穿烧红的铁鞋",每天生不如死,几次求父母放弃治疗.
aICU:intensivecareunit,重症监护室.
8三个月后,孩子的病情才逐渐稳定,一边做康复一边进高压氧舱,一点一点重新学习站立和走路.
荆门市疾控中心的鉴定报告也下来了:接种麻疹减毒活疫苗导致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的可能性大.
事虽至此,厄运仍未远离.
2010年10月份,孩子又突然瘫痪,视力只剩下0.
1,几乎瞎了.
张德云跟医生说:"我不怕花钱,我只想要女儿.
"而疾控中心的赔偿却在一年之后才姗姗而来,35万,还不到他们花费的零头.
但张德云在意的是女儿,她出院后一直身体虚弱,不能劳神费心.
张德云特意向学校申请允许女儿每天上午不上课.
而那架子鼓早已被堆在阴暗的地下室,任由灰尘覆盖.
这些故事不仅仅在2013年让人们声泪俱下,甚至于在2016年的"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疫苗之殇》又被旧闻新炒,该文章能够在微信朋友圈中刷屏,恰恰是因为击中了人们心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于是从客观上讲,《疫苗之殇》的系列故事填补了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没有"受害者"的空白,"坐实"了人们对于脱离冷链疫苗的安全性的担忧,成为某教授称涉案疫苗"这是在杀人"的"证据".
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存在天然冲突媒体有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媒体总在做是否报道和如何报道的选择题.
那么,我们可能让媒体的选择越来越符合科学家和卫生疾控官员的想法吗答案恐怕是悲观的,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常言道,"屁股决定脑袋".
遗憾的是,从现状来看,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存在天然冲突(图3).
冲突体现在:媒体报道追求感性,而疫苗接种关乎理性.
媒体报道的疫苗故事,煽情动人、直击内心.
然而疫苗接种,展示的是科学技术的进步和理性主义的胜利,自疫苗发明之后,拯救了无数的生命,控制了肆虐的疫情.
媒体报道聚焦个案,而疫苗接种强调整体.
我国计划免疫事业取得突出成就,消灭了天花,控制了脊髓灰质炎,避免了上亿人感染乙肝病毒,大大提高了人均9源起可期寿命,并得到世界卫生组织和全球疾病预防工作者的赞誉.
然而,媒体并不关心这种宏大的叙事,它们找到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由于疫苗不良反应导致的或残疾或死亡的生命,个体的故事虽然渺小,但却与每个普通家庭联系更紧密,更能震撼心灵、产生冲击.
图3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之间的天然冲突媒体报道关心命中,而疫苗接种以概率说话.
于是,那个总走在两条平行线上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科学家们说,疫苗接种严重不良反应率已经成功下降到了千万分之一,疫苗越来越安全;媒体却说,无论是千万分之一还是万万分之一,只要还有"之一",无论落到哪一个家庭,就是百分之一百的苦难.
媒体报道以微观家庭为观察单位,疫苗接种却以宏观社会为出发点.
遥想当年,明清时期天花肆虐,造成大量人口死亡,甚至对清初的施政都产生了影响.
据《清宫档案揭秘》记载,清朝入关后的十位皇帝中,顺治、同治直接死于天花,康熙与咸丰虽然侥幸从天花的魔爪下捡回性命,但是脸上却留下了麻子.
足以见得,当"牛痘术"被发明后,人类通过疫苗消灭天花是多么突出的科技成就!
然而,这些推动社会进步的历史早已被尘封,我们几乎不见媒体以社会作为单位予以报道,讲述历史、描述进步,更多见的,是关于家庭如何因疫苗"受害"的故事.
比如乙肝疫苗风波中,某媒体报道一男婴接种了乙肝疫苗后死亡,媒体煽情地说,"从第一声呱呱坠地到打完疫苗后宣布死亡,这个在深圳市龙岗区南10湾人民医院出生的男婴只经历了他人生中短短的74分钟".
(图4)接下来,媒体更是动情地称,"母亲的指纹和孩子的脚纹是现在他们剩下的唯一联系了",营造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苦痛感.
但事实上,男婴的真正死因报告尚未出炉,他的死亡与疫苗接种之间只是存在时间前后的巧合罢了.
图4乙肝疫苗风波中,深圳某婴儿出生后74分钟死亡,媒体称"母亲的指纹和孩子的脚纹是现在他们剩下的唯一联系了"最关键的是,媒体往往拿出的是"有证据的害人",而疫苗接种却是"无证据的救人",这是疫苗接种的性质所决定的.
作为预防疾病最经济有效的手段,疫苗接种的对象是健康的人,通过给其注射灭活或者减毒的病毒,诱发健康的肌体产生对应的抗体,当真正的病毒来袭,人体就会识别它,进而吞噬这些病毒,而这一切悄悄地在人体内部发生,从表面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疫苗接种是否真正保护了孩子的健康,既看不到也无法验证,疫苗变成了"无证据的救人".
可是,若真发生了疫苗不良反应,孩子无论出现发热、出疹、瘙痒,甚至死亡,却是真实可以被家长感知和看到的,这时疫苗似乎就成了"有证据地害人".
这一点,与医院看病有所不同,尽管医患关系紧张,但如果医生治好了,家属始终是感激的;但是,在孩子越来越"金贵"的当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接种了疫苗后,没有任何家长会感激接种的医生,甚至孩子接种了疫苗之后回家有些哭闹和不适,家长就会咒骂接种的医生或药厂,若是孩子发生了更严重的反应,家长更是马上产生疫苗害人的联想,甚至去找媒体报道曝光.
归根结底,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之间的冲突,前者是件"狗咬人"的事儿,11源起而后者是件总在找寻"人咬狗"的事儿.
简而言之,疫苗接种预防疾病,是科学事实,是正常的事情,因此无论是媒体还是公众,都对疫苗接种习以为常.
然而,媒体的秉性如此,并不是去报道"狗咬人"的正常事儿,而是去找寻那些反常的、离奇的、轰动的、有眼球效应的"人咬狗"的事情,所以疫苗接种没有保护孩子,反而导致了孩童的死亡,这就是具有戏剧张力的最佳报道素材了.
遗憾的是,随着媒体市场化的加剧,这种找寻"人咬狗"的倾向愈发明显.
当前除了很少数的党报党刊(具有事业单位属性的媒体),绝大多数的媒体都已经改制或者正在改制为商业企业,尽管它们依然受到政府的监管和引导,但是企业的本质是不可能消除逐利本性的.
无论媒体的定位是清高的还是低俗的,是精英的还是大众的,赚钱总归是必须的.
那么,媒体又是如何赚钱的呢媒介经济学理论告诉我们,媒体是靠"二次售卖"谋利,简单地说,就是"羊毛出在狗身上".
媒体(无论是报纸、电视台还是新媒体)卖给消费者新闻或者其他信息产品时,总是廉价的,甚至是白给的,比如几乎人人使用微信,迄今从来没有要求付费,报纸1元一份甚至价钱更低,但其实成本至少是5块钱.
看起来似乎是消费者占了便宜,但事实上,媒体根本不指望从消费者兜儿里掏钱,也就是羊毛并不出在羊身上.
媒体的目的,是通过贱卖给消费者产品获得广泛的收视率、点击率及发行率,然后媒体经营者就会攥着这些"率",也就是足够多的眼球跟广告商议价——"你看,我这儿可有大量的等待挨宰的羊羔啊,你能给我多少广告费呢"不难理解,基于这样的赚钱模式,媒体的最大动机就是提供人们喜欢的信息产品,消费者的眼球聚拢得越多,潜在的客户就越可能埋单.
所以,你喜欢看什么,媒体自然就爱报道什么.
综上所述,当卫生官员们抱怨,为何媒体不报道计划免疫事业取得的突出成绩;当科学家们生气,为何媒体总关注那些不良反应的个案,甚至混淆因果逻辑,无中生有疫苗所谓"受害者"之时,恐怕是对媒体的本质不甚了解.
关于疫苗,媒体的选择是具有强大主观能动性的,遵循的是媒体的逻辑,一个基于商业的也混杂着新闻专业主义和人性情怀的感性选择.
还是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卫生官员、疫苗科学家和媒体的出发点或许根本是不同的.
于是,关于疫苗接种,现实被撕裂了.
一方面是高大上的科学进步史和恢宏12叙事的公共卫生成绩;另一方面是无法消除的那些"之一"或者"之二"的受害个体,以及媒体对找寻这些凄惨故事的执着和公众对这些故事的敏感,这两方面都是真实存在的客观现实,只不过,是看你把取景框放在哪里了.
当科学遭遇危机,我们应该怎么办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存在天然冲突,这个悲观的陈述是否意味着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任凭疫苗这个20世纪最重大的医学发明被媒体报道和公众误解一次次地伤害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首先,必须正视的是,科学陷入危机是后工业社会的趋势和必然.
这里并非卖弄什么后现代哲学,而是必须坦诚地指出,自启蒙运动后,科学和理性成为高扬的大旗,甚至成为推动人类历史进步的唯一利器.
诚然,他们的确导致了生产力的提升、人类社会的进步,但是当科学和理性取代了宗教成为人们追求的信仰之后,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异化的一面.
人们相信科学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于是笃定人定胜天、无限制地改造自然,社会分工越来越精细化、标准化和绩效化,整体取代了差异,肯定取代了否定,金钱逻辑至上,结果导致了如环境污染、气候变化、核武器竞争、全球南北差距增大等一系列问题.
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从哲学界开始,逐渐广泛蔓延开的,是全世界对于工具理性至上导致人道主义灾难的集体反思.
人们开始强调价值理性,而非单纯的工具理性;人们不再终日迷信科学,而开始敬畏自然、承认风险;人文学科再次活跃,沟通理性被更多推崇.
从这个维度上理解,当疫苗陷入危机后,引发科学界重视人们对于疫苗接种的人性化的诉求,关注那些不可能消除的、被"恶魔抽签"抽中的个体与家庭,也当然不是件坏事.
但是,我们必须更坚定地认同,疫苗毫无疑问是人类科技发明的至宝,是全球公共健康治理必不可少的武器,是健康中国建设、维护家庭幸福、呵护孩子成长必不可缺的保障.
我们在鼓励疫苗科学不断进步、攻克更多疾病——比如研制出艾滋病疫苗、抗癌疫苗的同时,更要呼吁不要因为科学无法消灭的概率而13源起"因噎废食",呼吁媒体理性报道疫苗,承担社会责任、提高科学素养,呼吁公众理性看待疫苗、信任疫苗接种,保护孩子,保护未来,筑起人群防疫的免疫屏障.
当然,仅仅呼吁,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呼吁,恐怕从十年前的"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起,就不绝于科学界和公共卫生界.
然而效果如何呢恐怕差强人意.
究其原因,其实也并不难理解:呼吁媒体理性,可是经营的压力放在那里,媒体总是会倾向于报道不一样的疫苗悲剧故事;呼吁公众理性,也始终缺乏可操作性,因为人们再理性看待疫苗,也终归会产生"邻避效应".
也就是说,当不涉及我的孩子,我可以呼吁其他人都理性,但是当我的孩子要接种疫苗时,我依然会受到媒体报道和既往发生的疫苗热点事件刻板印象的影响——在个体抉择的时候,多是感性胜过理性的,思忖良多、有如惊弓之鸟.
那么,这个问题就无解了吗未必.
对此,我们倡导一种倾听的艺术、关于风险的沟通以及人本主义而非科学主义的话语策略.
第一个关键词是倾听.
既然媒体有其自洽的逻辑,公众也有其合乎情理的担忧,这些不可能被消除,那么倾听就成为一种必须.
抱怨媒体炒作或者公众不理性,结果很可能是彻底关上了对话与沟通的大门,对立和矛盾不断加剧,对解决问题于事无补.
倾听是一门艺术.
首先,俯身倾听,是一种友好和平等的姿态,用非语言传递关心与重视,是敲开媒体与公众心灵之门的前提;其次,倾听也是一种心理治疗的过程,无论是接种医生倾听家长的疑惑、唠叨与焦躁,还是科学界倾听媒体对疫苗报道的需求、困惑和思考,其实都是一种安抚和慰藉,可以让家长宣泄情绪,让媒体释放压力,就如同夫妻吵架,如果能容对方叨念十分钟,也许对方火就下了一大半,架也就吵不起来了;更重要的是,倾听是收集信息和有效沟通的必须,只有更多地了解公众到底担心些什么、想了解些什么,媒体到底为什么报道这个、不报道那个,才可能真正找到引导媒体和加强公众信任的途径.
第二个关键词是风险沟通.
风险沟通是个体、群体以及机构之间交换与风险有关的信息和看法的相互作用过程,这一过程涉及多方面的风险性质及其相关信14息,它不仅直接传递有关的信息,也包括表达对风险事件的关注、意见以及相应的反映.
风险沟通与新闻宣传、舆论引导的最大不同,就是强调沟通主体之间的平等关系,并不是我说你听、我宣你做,而是多轮的对话、反复的磋商和共识的形成.
风险沟通理念的引入,有助于突破当前疫苗安全媒介化现实的困境.
首先,风险沟通强调风险,也就是不确定性的传播,这与疫苗接种的特点十分契合.
不可否认的是,疫苗接种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无论不良反应率是千万分之一还是亿万分之一,这个"之一"是永远不可能被消灭的.
因此在疫苗相关议题上,政府或专家可以尝试不沿用在政治领域确保性的表达,而是承认风险的客观存在,承认科学的不足与无力,平时科普宣传、鼓励民众接种疫苗时不要拍胸脯地否认一切风险,出现舆情事件、舆论引导时也不试图否认任何安全隐患,希冀公众不受到任何影响.
其次,风险沟通中的"风险",既包括客观存在的风险,更包括主观感知的风险.
前者可以由科学家进行测量和评估,但是公众的风险感知必须通过倾听、调查和沟通去获得.
公众对疫苗安全的风险感知常常和专家风险评估的结论不同,并掺杂对个体利益的保护和复杂的情感因素.
这意味着风险沟通并不是依靠科学界单向的努力就可以解决的,而是需要关注风险主体的反应,建立起与公众的实质性对话,甚至借助大数据等工具,实现对细分人群风险感知的差异性捕捉(如"70后"家长与"90后"家长的风险感知就是不同的).
最后,风险沟通强调多元利益相关主体的对话,除了媒体,专家、公众、疫苗厂商、接种医生等都是疫苗接种的利益相关主体.
多元主体的引入,一方面有助于缓解科学界与媒体界的二元对立,避免把媒体报道作为影响公众行为的唯一变量去看待;另一方面,广泛的对话与沟通,也有助于多方的相互理解,毕竟包括记者在内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消除主观的认识与偏见,科学界不能俯视不具备科学素养的媒体与公众,媒体和公众也做不到不带着情绪去观察和思考,因此回归到主体与主体之间的平等对话,是理解各方关切的前提,也可能是化解矛盾的那把钥匙.
第三个关键词是人本主义.
人本主义话语与科学主义话语的最大差别是,前15源起者以人为本,后者理性至上.
人本主义话语体系调节的是我与你的关系,而科学主义话语体系调节的是我与它的关系.
从科学主义向人本主义的过渡,实质上体现的是现代社会到后现代社会的结构性变迁(图5).
上文已大致提及,现代社会的发动引擎是启蒙运动带来的工业发展,为了生产力的进步,人们追求确定性和精准度,因而科学主义、客观主义、中立理性至上,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最重要的关系,改造世界,人定胜天甚至影响到人与人的关系也变成一种"我与它"的关系,人们用实用主义的态度去衡量彼此,物质追求取代精神追求,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异化.
而到了后现代社会,上述现象得到了反思,人们开始承认不确定性,也就是风险的客观存在和不可羁遏,科学主义、客观主义、中立理性渐渐被文化多元化、主观认识和对话交流等理念取代,主体间平等互动性被宣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了对等的地位,从"我与它"变成了"我和你".
基于此,人本主义提倡一种感同身受、真诚以待、心灵相通的表达方式,而不是冰冷冷的告知、宣誓和定论.
现代社会工业社会追求确定性科学;客观;中立我与它的关系:工具理性后现代社会信息社会不确定性;风险的存在文化;主观;对话我和你的关系:价值理性图5社会的结构性变迁欣慰的是,我们看到,在基层疫苗接种的实践中,人本主义的这一理念已经越来越多地被应用.
比方说,从前接种医生可能会这样说,"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公民应当配合地方政府接种疫苗,以确保麻疹不在我国传播.
这次免疫是强化免疫,就是不论既往接种史如何,都要给孩子接种疫苗".
这种话语表达方式中,沟通者把政府和公民划在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阵营中,一方必须配合、支持另一方的工作,否则就是违反规定的行为,而且"无论……都……"的表述显得生16硬,很难获得沟通对象的情感共鸣.
而现在,我们看到接种医生可能会这样说,"我像你一样,我也想要给我的孩子最好的选择和最好的保护.
麻疹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患上麻疹的孩子会非常痛苦,甚至有生命危险.
疫苗接种是保护我们的孩子不患麻疹的最好方法,我也给我的孩子接种了麻疹疫苗,并向您推荐".
在这种话语表达方式下,沟通者强调"我"与"你"的共性,用直白的语言传递出真诚的关心,强调麻疹疾病的危害,并以自己为例提出解决方案,与沟通对象建立了情感的联系.
在过去的十年中,我们看到关于疫苗的热点事件反复上演,于是那个公共卫生界的经典模型被反复地验证(图6),也就是说,随着疫苗接种率的提高,不良反应的个案就会增多,如果媒体炒作报道这些个案的悲剧故事,就会影响公众对于疫苗接种的信任,接下来接种率下降,人群缺乏免疫保护,疫情就会再度爆发,结果是科学、媒体和公众的"多输".
从甲肝疫苗事件到乙肝疫苗事件,从山西疫苗事件到山东疫苗事件,"多输"一次次地上演,令人扼腕.
英国中止DPT疫苗接种的后果1940-1993年英格兰及威尔士百日咳报告病例病例数年份病例数19405050,000100,000150,000200,0006070809030%81%92%疫苗接种接种率图6以英国百白破疫苗为例说明疫苗接种与公众信任之间的关系的确,媒体热衷报道这些疫苗"出事儿"的故事,与其说疫苗被"妖魔化",不如说这是媒体市场化的理性选择,是媒体"框架现实"的结果,支撑这个选择的,是公众对感性故事的天然偏好,也体现了人们对食品药品安全、民生议题高敏感的现实.
某种程度上,媒体选择与疫苗科学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
然而,与其抱怨、难过和生硬呼吁,不妨尝试理解科学和理性为何陷入了危机,重新认识17源起沟通与对话的弥足珍贵,以风险沟通的理念和人本主义的话语弥合疫苗和我们共同受到的伤害.
我们期待,关于疫苗,在科学界和媒体界的共同携手下,终将讲出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这个故事,可能并不是什么宏大叙事,可能只是一个真诚的细节和击中的瞬间.
18十年反复,疫苗总是跌入同一个坑中十年反复,疫苗总是跌入同一个坑中2005年6-7月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2006年7月糖丸致残风波2010年9-10月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2016年3月-4月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2013年12月-2014年1月乙肝疫苗事件2010年3月山西疫苗事件2013年6月南方都市报疫苗之殇基线调研沟通手册应急预案风险沟通图7十年反复,疫苗总是跌入同一个坑中"疫苗又出事了!
""疫苗又出事了!
"这是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曝光后,各类微信妈妈群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一个"又"字,道出多少无奈的现实.
2016年3月18日,澎湃新闻刊发报道《数亿元疫苗未冷藏流入18省份专家:这是杀人》,引爆舆论场.
同日晚,腾讯将"母女贩卖数亿毒疫苗至19源起18省"在7亿用户使用的微信的头条新闻推送,朋友圈开始疯转,微信群广泛热议.
尽管政府介入及时,李克强总理更是在3月23日晚做出批示,要求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卫生计生委、公安部要切实加强协同配合,彻查涉案疫苗的流向和使用情况,但舆论持续增温、高烧不退.
4月1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举行,宣布了对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初步调查结果和部分干部的处分决定,并通过《国务院关于修改〈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的决定》,表示疫苗质量安全事关人民群众尤其是少年儿童生命健康,是不可触碰的"红线";会议同时指出,本事件的疫苗安全风险非常低——"世界卫生组织经过科学论证认为,不正确储存或过期的疫苗几乎不会引起毒性反应".
遗憾的是,常务会议后,舆论场被"处分""免职""红线"等刷屏,没有任何媒体将涉案疫苗风险低作为标题关键语,甚至这一重要信息几乎没有见诸媒体报道和微信传播.
毫不意外的是,家长对疫苗安全仍旧感到担忧.
半年后,媒体调查发现,二类疫苗市场萎缩过半,接种率达到历史最低.
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实质,是庞氏母女不具备疫苗流通环节企业的资质而非法经营a,其违法事实毋庸置疑,但并不必然意味着涉案疫苗就是"毒疫苗",更不意味着已经两次通过世界卫生组织认可的我国疫苗监管体系和在这一严格监管体系下生产、流通、签发、接种的疫苗普遍意义上出了大问题.
换言之,这是一件涉及流通环节的违法经营案件,但并不是药品安全事件.
可是,家长们却被轰轰烈烈的媒体报道所影响,加之十年来有关疫苗的风波不断,对疫苗产生了严重的、叠加的信任危机.
a据新华社报道,2017年1月24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五审判庭对被告人庞红卫、孙琪非法经营案开庭宣判,认定被告人庞红卫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经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人庞红卫曾因非法经营疫苗被以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
之后,庞红卫在未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等资质、不具备经营条件的情况下,违反国家规定,开始再次非法经营疫苗等药品.
现罪与前罪刑罚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9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0从奶粉限购令到疫苗限打令颇值得玩味的是,受到山东非法疫苗经营案冲击的尤以国产疫苗为重,甚至网络开始悄然流行赴港接种疫苗攻略.
不过,该风潮尚未成气候之前,中国香港特区政府就突然宣布"限苗令":2016年3月底的新闻发布会上,香港卫生署称,香港政府的母婴健康院将从4月1日起,全面实施非符合资格儿童接种疫苗的配额制,每月配额是120个,有需要时甚至会全面停止不合资格人士的接种预约服务.
根据中国香港卫生署网站,香港共有31间母婴健康院,意味着每间母婴健康院只有不到4个配额.
这不禁令人联想到奶粉的"限购令".
想当年,受到三鹿奶粉事件的影响,国人对国产奶粉质量感到恐慌,纷纷赴海外购买境外奶粉或者想方设法代购、海淘,香港尤其屡屡出现奶粉抢购风潮,于是香港特区从2013年3月1日起实施《2013年进出口(一般)(修订)规例》,根据该法例,离开香港的16岁以上人士每人每天不得携带总净重超过1.
8千克的婴儿配方奶粉,这相当于普通的两罐900克奶粉,违例者一经定罪,最高可被罚款50万港元及监禁两年.
然而多年过去了,国产奶粉的元气依然没有恢复,民间各种境外代购盛行,哪怕是在"二孩政策"刺激下人口出生率回暖的2016年,奶粉行业却出现负增长,全年奶粉销量较2015年下滑了大约2%,与此同时,奶粉进口量继续攀升,已经突破20万吨,在2015年增幅60%的基础上又增长了近30%!
先有"限购令",再来"限苗令",国产疫苗,终于在十年反反复复的热议下,成功地蜕变成了国产奶粉第二了!
仔细想来,两者之间也的确可以类比.
疫苗与奶粉相似,都是作用于孩子,不仅牵动着成千上万家庭敏感脆弱的神经,而且一旦出现疑似案例,都容易形成催泪弹式的人性故事,瞬间在朋友圈刷屏,并始终萦绕于父母的心间难以忘怀.
但疫苗与奶粉不同的是,疫苗一旦陷入危机,恐怕比奶粉更加难以弥合.
这是因为,与食品相比较,药品尤其是作为生物制品的疫苗,风险原本就更高,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不断提升奶粉的质量安全、严格把控,将合格率逼近百分之21源起百,让家长们越来越放心,但是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再严格的质量监管——疫苗已经实施批签发制度了,也就是说,每一出厂批次都得通过检验后再签发到市场上流通和使用,这几乎是最严格的监管机制——也难以消除基于个体差异的不良反应概率.
也就是说,在每年上亿剂次的疫苗接种率之下,不出现不良反应的个案是不可能的,总归会有所谓被"恶魔抽签"抽中的家庭和孩子.
更严峻的是,初生婴儿死亡率也是客观存在的现实,这加剧了疫苗安全的复杂性.
根据国家卫计委刚刚披露的数字,2016年全国孕产妇死亡率下降到19.
9/10万,婴儿死亡率、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分别下降到0.
75%和1.
02%.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呢仅从2016年来看,全年我国新生儿分娩数为1846万,两个数字相乘得到全年有大约138450名婴幼儿死亡,每天也有大约380名初生婴儿死亡.
由于我国实施免疫规划政策,尤其是为了遏制乙肝的流行(我国曾经是乙肝大国,目前仍然有9000万病毒携带者),政策规定初生婴儿24小时内接种第一针乙肝疫苗.
于是,一个说法似乎总是存在:那就是每天有380名初生婴儿接种了乙肝疫苗后死亡!
这只是碰巧的时间先后顺序,但这380个孩子及其家庭的故事,哪个被拿出来报道不是一颗十足的催泪炸弹呢所以,恐怕,疫苗的故事比奶粉的故事更加曲折,也更加棘手.
疫苗十年危机,媒体雷同剧本疫苗陷入舆论危机,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并不是第一次,也恐怕很难是最后一次.
2005年,媒体热议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以央视《经济半小时》为代表的各路央媒、商媒连篇累牍报道一名6岁女童之死,反复呈现其家属痛哭的画面以及两百余名孩子接种了甲肝疫苗后出现所谓集体不良反应,造成社会恐慌,导致甲肝疫苗接种率的显著下降,尽管最终卫生部将事件定性为"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暗示疫苗质量没有问题,但过于专业的术语和相对模糊的措辞,使得公众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夺命疫苗"的媒体故事中.
222010年,同样在"两会"后,山西疫苗事件暴发,记者刊发长篇报道《山西疫苗乱象调查:数百儿童或死或残》,披露原山西省疾控中心主任栗文元贪腐、擅自经营疫苗流通企业,并垄断山西疫苗市场.
彼时,山西省卫生厅是舆论引导和应急处置的主体,然而卫生厅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记者连珠炮的提问准备不足、一时语塞,让记者"请礼貌点"的说辞成为引爆舆论场的次生灾害,媒体纷纷拍砖新闻发言人,舆情在戏剧化的喧嚣中达到高潮,继而不了了之.
相关部门没有解释清楚个别官员贪腐与整体疫苗安全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乃至于当年10月原计划开展的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受到严重冲击,"麻疹疫苗是烈性毒药"的短信疯传、家长纷纷抵制接种疫苗,时任卫生部新闻发言人坦言:"疫苗产生了信任危机,对我国计划免疫事业造成严重影响.
"2013年末至2014年初,关于乙肝疫苗事件的流言再次甚嚣尘上.
与上两次不同,此次事件发生在大部制改革后,因而应对主体变成了两个部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和卫生计生委,自此,相关部门的配合成为影响疫苗危机处置和舆论引导的一个关键因素,并在山东疫苗案中尤为明显,还将公安司法部门牵扯其中.
但与之前相同的是,此次的乙肝疫苗事件依然出自媒体爆料,先是湖南经视报道3名婴儿接种了疫苗后死亡,再是广东媒体炒作"深圳一个男孩接种疫苗后死亡、仅存活74分钟"引发集中关注.
最终,尽管政府通报这些孩子死于偶合,也就是正好在患有其他疾病时接种了疫苗,但是无法挽回的是涉事企业康泰数亿元的损失和国产疫苗行业受到严重打击,以及乙肝疫苗接种率下降30%以上的后续影响.
除上述几次全国性的疫苗舆情风波之外,局部性的疫苗相关舆情事件也接连不断,如"糖丸致残风波"(2006年)、《南方都市报》报道《疫苗之殇》(2012年)、"兰菌净疫苗身份之谜"(2015年),由于舆论关注度转移很快,绝大多数的疫苗舆情事件都是开始轰轰烈烈、结尾不了了之,于是公众难以记住最终政府权威的结论,记住的都是媒体报道的"一个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打过疫苗后的可怜境遇".
十年来,媒体在炮制疫苗热议事件时无外乎有两个"法宝":一是用时间的先后顺序偷换真正的因果逻辑,在政府权威结论未出之前盖棺定论称疫苗有23源起"罪".
孩子接种疫苗后死亡,这仅仅意味着时间的先后顺序,但并不一定意味着因果关联,为了明确孩子的真正死因,是需要成立联合调查组,经过科学严谨的程序,才能最终认定的.
卫生部配合《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组织制订的《预防接种工作规范》中已明确指出,"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相关的诊断,应由县级以上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做出.
任何医疗单位或个人均不得做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
换言之,从法律的角度而言,在疑似异常反应并未经权威专家组诊断之前,媒体,包括独立的专家个人(如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称"这是在杀人"的北大教授),是无权对疫苗安全性以及接种儿童是否因为疫苗而致残(死)做出判定的.
第二个操作策略就是用个体的凄悲故事消解整体的计划免疫事业的成绩.
由于包括疫苗在内的药品存在不良反应(sideeffect,直译应是副作用或者伴随反应更为合理)是有科学概率的,按照2015年我国5.
19亿剂次的疫苗接种频次和中国疾控中心披露的低于1.
97/10万剂次的异常反应发生率,媒体总可能找到疫苗的"受害者",而他或她的家庭也一定是不幸的.
于是,市场环境下以眼球经济作为商业模式的媒体,在报道疫苗时的选择与疫苗接种本身就存在天然的、难以调和的冲突:媒体报道感性与预防接种理性;媒体报道强调个案、预防接种强调整体;媒体在乎的是命中,"十万分之一"的"之一"落到任何一个家庭就是"百分之百的命中""恶魔抽签",预防接种强调的是概率,而概率只能降低,不可能消除;媒体炒作故事,预防接种强调政策;媒体似乎总能找到疫苗"有证据的害人",孩子活蹦乱跳地接种了疫苗,却病了、死了,但预防接种却是"无证据的救人",因为活蹦乱跳的孩子接种了疫苗还是生龙活虎,反应发生在肌体内部,从表面上无法看出.
某种意义上而言,上述这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就决定了关于疫苗的炒作恐怕以后还会不断出现,更何况其与千家万户有关,疫苗话题的贴近性,使之总能挑起家长们敏感脆弱的神经,集中的舆情关注、持续的舆情波折,又是市场化的媒体环境最乐于见到的.
十年来,尽管媒体炒作和报道操作的方式单一、老套,但是非常容易引起家长的关注.
究其原因,一方面公众的科学素养始终不足,对媒体报道容易偏听偏信,根据国家有关部门公布的调查结果,2015年中国居民健康素养水平仅24为10.
25%,也就是说10个中国人中仅有1个具备最起码的健康素养;另一方面,相关部门的科普工作力度不足、资源不够、效果不强,始终未能解释清楚不合格疫苗、非法疫苗、高温疫苗之间的差别,疑似不良反应、接种实施差错、群体性心因性反应又是什么情况,加之疫苗多少带有"强制"接种的色彩,家长在信息不对称和对孩子安全敏感的情况下,对媒体炒作听之信之,很容易产生恐慌和抵触情绪,导致接种率的下降.
在经过十年的发酵之后,疫苗已无奈地陷入塔西佗陷阱:政府引导愈发被动,似乎总也扭转不了公众对于疫苗的不信任情绪;每当发生新的疫苗事件,原来疫苗事件留下的集体记忆就会被唤醒,于是又加重了对疫苗安全的刻板成见.
危及疫情防控,折射医改难题从公共健康与疾病防控的角度而言,我国的疫苗安全被反复炒作、家长信任度降低,将导致的严重后果是,我们无法通过预防接种形成免疫屏障,疫情就会局部爆发甚至全面爆发,到时为之埋单的仍是政府的公共财政,是感染疫情的家庭和孩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
2005年甲肝疫苗事件后,我国甲肝疫苗接种率下降、发病率就一路走高;20世纪70年代发生在英国的百日咳疫苗风波,媒体报道炒作之后由于怀疑疫苗接种可能导致神经系统疾病,全欧洲的百日咳疫苗接种率下降,也导致百日咳疫情反弹.
2013年乙肝疫苗事件爆发后,我国的疾控工作者们在《中国疫苗与免疫》期刊上陆续发表了事件发生后网络调查、电话调查、问卷调查、实地调查的论文,并和世界卫生组织相关官员联合在《国际流行病学》(InternationalJournalofEpidemiology)发表英文论文,披露乙肝疫苗接种率甚至在乙肝病毒携带者(阳性)孕妇中都下降了6%,即使预防接种被公认是阻断母婴传染病毒的重要途径,但这一结果令全世界公共卫生及疾病控制(后文简称公卫疾控)工作者扼腕痛惜.
这些论文集中指出:①公众明显受到了媒体报道乙肝疫苗事件的影响,没有听说乙肝疫苗事件的家长比听说该事件的家长,对疫苗更加信任、接种意愿更高;25源起②人口学特征在影响疫苗接种方面也有影响,高学历、大城市的家长尤其容易受到疫苗媒体报道的影响;③由于媒体炒作,导致公众信心受到打击,因此应加强对媒体的舆论引导和对公众的科普宣传,并持续监测公众预防接种信任度,提高家长接种意愿.
一项追踪性研究发现,一年后乙肝疫苗事件的影响也并未完全消除,50%的受访者关注过后续报道,13.
4%的受访者仍然坚持认为儿童死亡与乙肝疫苗接种有关,接种犹豫的比例仍然高达60.
7%.
正因对2013—2014年的乙肝疫苗事件记忆犹新、扼腕痛惜,在2016年的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世界卫生组织甚至走到前台来积极引导,召开多次新闻发布会,并在官方微博中不断为涉案疫苗的安全风险澄清.
可惜的是,这些努力杯水车薪,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还是毫无悬念地再次把疫苗拉入了"坑"里.
除了危及疫情防控之外,从我国免疫规划事业和疫苗采购供应模式来看,疫苗还有其非常显著的特殊性,我国是为数不多的由政府统一出资为儿童提供接种服务的国家之一,某种意义上,疫苗是依然保留的、带有计划经济色彩的公共产品,是中国特色的体现.
我国从1978年开始实施儿童计划免疫a,并取得了突出成绩,通过国家统一规划和财政支出,不仅消灭了天花,而且成功实现了无脊髓灰质炎状态;2008年实施了扩大免疫计划之后,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一类疫苗(即政府埋单)可预防乙型肝炎、结核病、脊髓灰质炎、百日咳、白喉、破伤风、麻疹、甲型肝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流行性乙型脑炎、风疹、流行性腮腺炎、流行性出血热、炭疽和钩端螺旋体病等15种传染病;新生儿24小时内接种乙肝疫苗的策略,也使得我国成功摘掉了"乙肝大国"的帽子,并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高度认可.
因此,疫苗遭到炒作,国产疫苗质量不受信任,不仅危及公共疫情的防控,也危及免疫规划事业的发展,甚至危及关于政府在公共健康和深化医改中的角色问题.
进而言之,如果说山东疫苗案暴露出什么问题,最突出的其实是在深化医改的过程中,是由政府主导还是市场主导的问题,而绝不仅仅是舆情引导的问题.
目前,除了政府埋单的一类疫苗之外,由家长自主选择购买并接种的是二类疫苗,a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为了与国际接轨,计划免疫被改成了免疫规划,但整个工作依然被习惯性称为计划免疫,作者注.
26这似乎是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两种模式中找到了结合点,但问题的症结在于,由于各地财政经费有限,除了国家级疾控部门之外,部分地区疾控部门很难实现政府全额拨款、需要部分经费自筹,于是这些地区疾控部门创收、给人员发绩效工资的经费来源主要就是二类疫苗的采购和销售,因此屡屡出现问题、形成权力寻租,也就不难理解.
这一情况颇有些类似于公立医院的"以药养医困局",在医疗市场化改革开启后,政府不再给公立医院全额拨款,医院为了提高人员的积极性和工资待遇,逐步将药品销售与工资挂钩,于是医生越来越倾向于开大处方,甚至后来形成了药企和医药代表直接给开药医生塞红包的现象.
然而,医生获得的看病挂号费用却多年来停留在几块钱的水平,带有计划经济"大锅饭"的痕迹,于是有些医生看病的态度越来越差、抱怨越来越多,老百姓也习惯了看病主要掏药钱而不是看病钱的消费习惯,因此才会发生2015年重庆新医改十天即流产的情况,当地取消以药养医后,拟提高看病挂号费用,结果爆发了病患群体抗议事件,只得仓促宣布回到原状.
深化公立医院改革的难题是,取消以药养医的话,医务工作者不满意;提高看病费用的话,老百姓又不满意;政府之手与市场之手并没有很好地配合起来,反而是市场之手一步步蚕食、劣币驱逐良币,甚至改变了医院和医生从医的价值观和职业理想观,公立医院改革举步维艰.
同样,疫苗困局颇为类似.
姑且不说政府能不能将全国疾控系统都变成全额拨款单位,就算可能,少了弹性制的绩效奖励,人员积极性就会降低,近年来疾控工作者外流到疫苗企业的趋势就会更加明显,导致整个疾控体系人员素质和防疫能力的整体下降;但如果继续按照一类疫苗和二类疫苗的双轨方式管理,基层疾控部门就仍然可能在二类疫苗处寻租,且人员对一类疫苗的接种和管理缺乏动力.
颇令人欣慰的是,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重要结果是决定对《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进行修订;即:二类疫苗比照一类疫苗,全部纳入政府机构统一采购,不再允许药品批发企业经营疫苗,接种机构不得向疫苗生产企业直接购买二类疫苗,基层疾控机构的经费不足由国家提供经费保障,不再允许以经营二类疫苗的方式实现补贴差额.
27源起上文已经提及,一类疫苗属于政府管理的公共事业,二类疫苗属于医疗市场的范围.
两者的关系长期是"双轨制"的模式,这个"双轨制"该朝什么方向发展,始终没有解决.
学者刘仰认为,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后,某些舆论突出中国疫苗领域存在的严重问题,强调政府的监管,实际上就是重复"政府不能身兼裁判员和运动员"的老调,暗含着将政府监管和市场经营分开的预设结论,对于医疗改革的方向给出了他们所希望的进一步市场化的未来展望.
然而,国务院会议的决定透露的信号恰恰是:疫苗领域将实行更加彻底的政府管理,市场化方向被扭转.
刘仰认为,在短短两周时间内确定了这一精神和原则,可以想象背后有着严肃的思考、交锋和勇气.
例如,国内从事疫苗批发的医药企业共有一千多家,新的规定和原则将使得这些医药企业的经营范围受限,利润受损,是否会因此导致部分企业关门、部分人员失业,会不会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是需要严肃面对的.
由此能够感受到国务院在这个问题上兑现了曾经的豪言:改革需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这一勇气值得赞赏.
这一对医疗市场化的反思及扭转,未来是否会扩大到整个医疗领域,是否会成为下一步整个医疗改革的原则,值得深入持续地观察和期待.
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历了将近四十年,在深化改革的同时,我们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有的必须改,有的不能改,而只能与时俱进地加以完善.
将改错的再改回来也是改革,也是深化改革,甚至需要更大的勇气.
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处理决定事实上体现了这一精神.
2829聚焦聚焦30甲肝疫苗事件:"夺命疫苗"媒体第一案甲肝全称为甲型病毒性肝炎,是由甲型肝炎病毒(hepatitisAvirus,HAV)引起的,以肝脏炎症病变为主的传染病,主要通过粪-口途径传播.
食用被甲肝病毒污染的食物和水源,特别是水生贝类如毛蚶等,容易引发甲肝爆发流行.
甲型肝炎病毒可在环境中长期存在,通常消毒和(或)控制细菌病原体的食物制作过程往往无法将其杀灭.
1988年,上海居民因食用了被HAV污染的毛蚶等贝类水产品造成全市甲型肝炎的爆发流行,在5个月内,导致全市30多万人发病,死亡47人.
临床上甲肝以疲乏、食欲减退、肝大、肝功能异常为主要表现,部分病例会出现黄疸,主要表现为急性肝炎,大多数感染者并无明显症状.
相较于成年人,儿童和青少年更容易感染甲肝.
接种甲肝疫苗是预防甲肝最有效的方法.
在我国,甲肝疫苗现已被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疫苗范围内,为我国的适龄儿童进行免费接种.
2005年6月16~17日,安徽泗县大庄镇卫生防疫保健所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与学校联系,组织数名乡村医生对该镇近2500名学生注射了甲肝疫苗.
631聚焦月22日前,上百名接种过甲肝疫苗的小学生先后出现呕吐、发热等反应,被送入医院进行治疗.
6月23日,6岁的李威因抢救无效于当天下午2时左右死亡,其父母将孩子死亡的原因归结为注射甲肝疫苗.
6岁女孩李威之死引发了媒体的强烈关注,以央视为首的全国媒体开始持续炒作"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媒体称甲肝疫苗为"夺命疫苗",抨击当地卫生行政部门腐败、质疑国家卫生行政部门监管不力.
但事实上,经卫生部权威调查证实,李威之死与接种甲肝疫苗无关,其余小学生为群体性心因性反应.
2005年发生的泗县甲肝疫苗事件导致了民众对甲肝疫苗的信任危机,该事件是一场典型的因媒体误导性炒作引发疫苗信任危机的事件.
事件发展与媒体报道的重要节点时间事件结果6月16~17日安徽泗县大庄镇防保所未经任何部门同意,擅自与学校联系,分别在辖区内17个行政村19所学校约2500名学生中,实施群体接种甲肝疫苗其间有1名女生和3名男生出现呕吐、头晕等现象,被学校老师送往大庄镇医院6月17日泗县疾控中心的几名专家到达大庄镇医院,对入院学生进行检查医生:做出群体性癔症的诊断结论6月18日泗县政府要求学校通知学生周末继续上课,以便观察是否还有新发的异常反应情况,镇卫生院给住院学生和家长提供补助1.
泗县政府接到县卫生部门对此次事件的报告后,将事件定性为违规采购和违规接种.
2.
反常的补助举措引发了受种疫苗儿童及其家长的恐慌情绪6月19日宿州市卫生局组织市立医院、蚌埠医学院附属医院及南京解放军总医院的专家来泗县会诊.
宿州市市长和泗县县长到县医院慰问患儿和家长领导的重视引发了受种疫苗儿童和家长的进一步恐慌和猜测32时间事件结果6月19日群体性癔症的初步诊断被推翻专家们对外宣布了新的诊断结论:部分学生出现不良反应是由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过敏反应.
当时专家们诊断的依据是,发现两名重症患儿的心肌酶谱偏高,于是进而对其他患儿进行检查,发现均是如此.
专家们表示:心肌酶谱是一项反映心肌受损程度的指标6月20日安徽省内报纸《新安晚报》刊登了一篇《数十小学生疑被接种"问题疫苗"——至少30人住院,有人出现昏迷,泗县有关方面正在调查》的报道媒体首次公开报道泗县甲肝疫苗事件6月23日1.
专家组将李威的直接死因初步定为"重症感染导致呼吸衰竭".
当晚,出于政府的人文关怀,县政府与李威的父母达成补偿9万元的协议.
2.
县政府宣布对患儿免费治疗,并给予补贴,使得更多的孩子离开学校来到医院住院治疗1.
李威的死因认定,印证了"疫苗不良反应"的猜测,而政府的补偿给了人们极大的想象空间:政府是不是在隐瞒什么2.
因床位紧张,几个孩子挤在一张病床上,这些情况加剧了社会的恐慌6月25日李威的尸体入土,没有进行尸检,此前,李威父母一直要求进行尸检李威父母放弃尸检要求,究竟有什么内幕,也成为媒体竞相报道的话题6月25日新华社安徽分社记者于18时55分在新华网发表消息《安徽泗县百余学生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异常1人死亡》,首次报道了李威的死亡,并披露该疫苗全部来自浙江普康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舆论被广泛关注.
"疫苗事件迅速扩大化,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泗县宣传部新闻室主任高学本说6月26日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焦点访谈》栏目播出《泗县疫苗事件调查》;《经济半小时》栏目播出《安徽泗县"夺命疫苗"真相》新闻标题中使用骇人听闻的词语"夺命疫苗",将甲肝疫苗与小女孩李威之死紧密联系到一起,媒体在第一时间的报道已给事件下达了"判决书"6月28日卫生部部长高强率领专家组抵达泗县展开调查6月28日安徽省卫生厅下达通知,泗县疫苗事件中使用的甲肝疫苗全部来自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全省暂停使用该公司生产的所有批次的甲肝疫苗续表33聚焦时间事件结果6月29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出了紧急通知,要求全国各地暂停销售和使用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050107、050104、050201、050301、050305等五个分批次的甲型肝炎减毒活疫苗6月29日卫生部部长高强及卫生部专家组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高强宣布,"专家们初步分析这是一场集体接种导致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并指出疫苗价格虚高等问题7月4日凌晨泗县疫苗事件中的个体供货商张鹏在合肥被抓捕,并接受审讯7月14日经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检验,安徽省泗县大庄镇学生集体接种所用的甲肝疫苗为合格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做出解除暂停销售和使用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部分批次甲型肝炎减毒活疫苗的决定7月16日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通过新华社发表声明,安徽省泗县疫苗事件中所用甲肝疫苗为合格品卫生部宣布这是一起"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2006年1月6日卫生部:2005年6月,安徽省泗县发生一起由于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事件当地有关部门对泗县卫生局、防疫站4名主要负责人分别给予了党纪和行政处分;事件的3名直接责任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危机传播四阶段分析危机传播潜伏期在危机传播的潜伏期,突发事件刚刚发生、不良影响正在呈现.
接种甲肝疫苗后一些学生出现不良反应,这在以前的疫苗接种工作中也时有发生,主要是由心理因素引起;然而一周后一个小女孩李威的死亡,尽管没有证据证明李威的死亡与甲肝疫苗有关,但这种时间上的巧合留给了媒体联想的空间.
潜伏期的传播特征是,有影响范围较窄、影响力较弱的媒体对事件进行了报道,如《新安晚报》的消息;另外在事件相关人群中出现不稳定情绪,滋生流言.
在此阶段,有关部门应当加强对相关舆情信息的收集,并尽早展开风险管理,在续表34相关人群中进行风险沟通,控制事态的传播范围和传播强度.
从6月25日新华社安徽分社记者发表消息《安徽泗县百余学生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异常1人死亡》披露李威之死,到6月28日泗县人民政府召开疫苗事件后首次新闻发布会,通报当时住院观察治疗人数累计已达300人为危机传播的爆发期,此阶段风险在不断累计和扩大.
危机传播爆发期在危机传播的爆发期,当地媒体的报道及群众的反映引起了中央媒体或强势媒体的关注,使得突发事件的传播等级骤然上升,开启了危机的闸门.
新华社的《安徽泗县百余学生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异常1人死亡》和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的《夺命疫苗真相》,均在标题中使用骇人听闻的词语"死亡""夺命",将甲肝疫苗与小女孩李威之死紧密联系到一起,凸显事件的严重性.
虽然不久后经卫生部门检验认定李威之死与疫苗无关,但是媒体的第一时间报道已给事件下达了"判决书".
安徽泗县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反应的学生从媒体集中报道前的100余人猛升到300人,可见媒体在危机事件中对公众的情绪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在危机发生时,媒体喜欢用煽情手法来吸引读者的眼球,博得舆论对所谓"受害者"的同情,继而产生对"施害者"的愤恨.
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她天真烂漫的年华死去,成为甲肝疫苗害人的铁证和媒体热炒的焦点.
小李威生前喜爱的玩具兔孤独地守候在她的坟前,同时还有一张被撕裂的小李威的照片,隐隐向公众传达着女孩如花的生命就如同照片一样被残忍地撕裂了.
哪一个读者在看到这样的照片后不感到悲伤对甲肝疫苗害人不感到愤慨但实际上李威的死与疫苗无关.
从6月29日时任卫生部部长高强前往安徽泗县并召开小型新闻发布会接受媒体集体采访,到7月2日经过专家组和当地医院的治疗,泗县疫苗事件中300名学生大部分已出院.
140多名学生还在住院观察.
在这一阶段,政府部门通过各种方式的沟通将风险慢慢化解.
35聚焦危机传播发展期在危机传播的发展期,更多的媒体加入到报道中,产生媒体联动效应;媒体的报道向纵深推进,不再满足于就事论事.
记者向政府、企业提出质疑——这到底是谁之过"坏人"在哪里比如,政府工作人员为什么出现违规操作行为,上级监管部门应为此承担什么责任,疫苗在流通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疫苗的生产厂家应负什么责任,还有疫苗的价格是如何制定的,等等.
在这一阶段,舆论引导是关键.
如果政府部门的舆论引导得当,争议将趋于缓解,就像时任卫生部部长高强所做的,将舆论质疑的疫苗安全问题导向疫苗价格虚高问题,及时地召开了一场成功的新闻发布会,变被动为主动;反之,如果与媒体关系处理不当,接下来的报道将掀起更强烈的公众情绪,使政府部门陷入"众矢之的"的境况.
从7月4日泗县疫苗事件中的个体供货商张鹏在合肥被抓捕,到2006年1月11日卫生部通报2005年6月安徽省泗县由于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事件的处理情况为危机传播的回落期,此阶段风险因为调查结果的出现、"坏人"的被抓捕而渐渐消逝.
危机传播的回落期在危机传播的回落期,就像好莱坞大片的结尾,应该是最精彩的——"坏人"得到惩罚,"强权者"得到谴责,"弱势者"得到宽慰.
在甲肝疫苗事件的最后阶段:贩卖疫苗的个体供货商张鹏被抓获;安徽泗县大庄镇卫生防疫保健所的工作人员被起诉;甲肝疫苗的发明人,也是该疫苗的生产者,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毛江森被报纸的评论员和网上激愤的群众骂得一无是处……这些之后,公众高涨的情绪渐渐回落,媒体的关注度大幅下降.
作为卫生部门,宣布了对甲肝疫苗的检验结果,证明其是合格产品,李威的死与疫苗没有关系;并宣传接种疫苗的重要性,以免再次出现1987年底至1988年3月,上海市31万人患上甲肝,这一医学史上罕见的甲肝爆发的情况.
但是这些对于公众生命健康十分关键的信息,并没有得到媒体的响应,报道寥寥.
当危机持续不退、负面影响不断累积时,政府部门往往需要抓出"坏人",36才能给媒体以交代,并且平息舆论的质疑.
危机回落之后,政府部门应当汲取此次危机应对和风险沟通的得与失,避免类似事情再度上演,并综合采取各项举措,修复组织形象.
危机传播的四个阶段的主要表现归纳如表1所示.
表1危机传播的四个阶段与媒体、公众表现对照表危机传播的阶段事件进度媒体表现公众表现潜伏期突发事件刚刚发生地方媒体报道;影响力有限事件相关人群出现不稳定情绪爆发期突发事件正在处理中中央媒体或强势媒体报道;报道力度大事件相关人群出现恐慌情绪;公众表示关切发展期事件责任正在调查中众多媒体加入报道;报道向纵深推进,开始追问:"坏人"在哪里事件相关人群要讨"说法";公众感到愤怒并表示声援回落期公布事件调查结果"坏人"得到惩罚;媒体关注度下降事件相关人群得到安抚;公众关注度下降媒体和公众为何不相信甲肝疫苗是安全的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之所以导致公众和媒体的不信任,有诸多的原因,综合来看,主要是因为政府和媒体没有在危机发生时形成良性的风险沟通和信息互动,媒体为了追逐眼球效应不断炒作质疑政府,而政府,尤其是基层政府的应对举措也并不得力,结果导致公众对甲肝疫苗产生了恐慌与不信任.
疫苗流通、接种环节存在问题尽管最终检验结果证明,这起事件中使用的疫苗是安全的,但事件起因于违规群体性预防接种,在疫苗的采购、运输、销售、接种等各个环节都存在问题,是导致公众和媒体不信任的前提条件.
在这起事件中,为泗县大庄镇防疫保健所提供疫苗的个体经销商没有疫苗经营资质,该个体经销商张鹏本来就有"前科",他恰好是2004年江苏宿迁妇幼保健站非法采购疫苗事件中的主角,这是引起媒体质疑的重要因素.
37聚焦此外,这次群体性预防接种未经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属于擅自接种,违反了当时半个月前刚刚颁布的《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该条例已于2016年4月进行修订),属于顶风作案.
当时许多为儿童接种疫苗的乡村医生都没有疫苗接种资质证书,在个别儿童出现心因性反应之后,缺乏相关经验,未能及时处理,致使出现了群体性心因性反应.
一般来讲,儿童都有天然的恐惧打针的心理,如果将儿童集中在一起打针,一旦有一个儿童哭闹,其他儿童会受到影响和心理暗示,同样会出现恐惧心理.
因此,《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擅自进行群体性预防接种,实施群体性预防接种需要按照规定的程序进行审批.
按照正规的疫苗接种流程,需要将儿童单独隔离实施接种,以免引起群体性心因性反应.
但当时接种场面极其混乱,儿童排队在一起打针.
公众和媒体的恐慌和不信任并非空穴来风,以上种种因素,都反映了在这一个案例中,疫苗的管理方面出现了问题,这是构成不信任的客观基础.
专家说法前后不一致医务人员和专家对于患儿的病因和李威的死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信息的不一致加剧了人们的恐慌和不信任.
2005年6月17日,当第一批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学生被送到大庄镇医院时,值班的宋医生根据孩子们的症状,初步诊断为群体性癔症.
泗县疾控中心前来会诊的专家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然而,时隔3天,该结论被推翻.
6月20日,宿州市卫生局组织市立医院、蚌埠医学院附属医院和南京解放军总医院专家进行会诊,诊断结论为接种甲肝疫苗出现不良反应.
各级医院对孩子的治疗方法,也从癔症转向疫苗过敏反应治疗.
访谈资料显示,当地政府官员对于孩子死因的解释也是矛盾的.
当时泗县卫生局副局长认为孩子的死亡与疫苗无关,他说:"这个小女孩的死亡原因与接种疫苗无关,是吃了不洁食物,可能是火腿肠造成的,死亡原因是重度痢疾,你看她死前明显症状就是腹泻不止.
"但泗县卫生局局长却怀疑孩子的死与疫苗有间接关系,他说:"这个孩子的去世,是重症感染引起的,注射疫苗可能引起心肌38损害,她在住院期间引起了感染,感染又加剧了心肌的损害,所以造成这个儿童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和疫苗有间接关系.
"安徽医科大学流行病学与卫生统计学某教授的观点是:"李某从病情突然加重到死亡不超过10个小时,不洁食物带来如此大危害的可能性不大,再加上李某一直在医院里,得到治疗应该非常及时.
如果是火腿肠,只要抢救及时不至于夺人性命.
"6月26日,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播出的节目中引用了泗县人民医院儿科主治医生的引语:"这些小孩心脏、肝脏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有的症状较重,心肌酶谱高达2000多,超标10倍,甚至高于喝农药对肝脏的损伤.
目前医院对治疗这些小孩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们的病情仍有反复.
"可见,在事件发生时,从医学上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对于孩子的死因众说纷纭,对于是否"疫苗反应"也没有一个科学的解释,这些是导致接种疫苗儿童家长恐慌和不信任的一个重要原因.
卫生部的调查结果公布后,专家组组长、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冯子健教授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可以肯定地排除疫苗过敏性反应,依据有二:一是这些孩子所显现的身体症状多是头晕、头疼、四肢抽搐,这些是癔症的主要症状体现,而疫苗过敏反应的身体症状体现则应该是注射过的地方局部红肿,严重的会发生皮疹甚至大面积溃烂,再严重的有可能会出现肾衰竭;二是学生们的身体指标,除了争议很大的心肌酶谱外,其他并无实质性的损害.
"当时持"疫苗过敏说"的专家把心肌酶谱高作为主要依据,但这个证据也是站不住脚的.
冯子健说:"专家组做了一组对照试验:他们将2407名学生的心肌酶谱,与236名未接种疫苗的学生、45名成人的心肌酶谱进行对比,发现不论有没有进行疫苗接种,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所有人的心肌酶谱指标均偏高.
"政府风险沟通不及时、不明确基层政府发言人不能给予家长和媒体充分的信息,解答疑惑,政府的"暧昧"态度招致更大的怀疑.
当地县政府临时指定一位副县长担任新闻发言人,临危受命、仓促上阵,疫苗事件发生后,媒体和学生家长最想了解:究竟什么原因让孩子得病会对孩子39聚焦造成什么损伤采取了什么措施有没有后遗症但是,新闻发言人只公布了学生的病情和住院人数,以及政府对此事件的高度重视,并开展了调查.
没有传达家长和媒体最关心的信息.
泗县政府发言人、副县长武敏在卫生部专家组2007年的座谈会上说:"我们当时对这个事件的性质认识不准,害怕引起轰动,说得不够明确.
"因此,尽管当地政府并没有主动向媒体发布"这不是一起疫苗过敏事件",但当媒体提问是否是疫苗引起过敏反应时,发言人也没有否认.
这位临时新闻发言人在事后的访谈中反思:"当时处理问题的时候,有很多的信息都是记者问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没有参与决策".
很多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如:"为什么李威没有尸检就匆匆下葬""为什么儿童的心肌酶谱会增高"上述情况都给公众和媒体的不信任创造了机会性的条件,是导致不信任的外因.
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作为媒体炒作疫苗安全"第一案",在十余年后爆发山东疫苗事件时,仍被媒体当作疫苗"夺命"证据作为新闻背景提及.
在该事件中,尽管所涉及的疫苗是安全的,但由于对事件的处理不当,尤其是在事件发生初期,医疗机构对于事件原因的判断莫衷一是,官方的过度反应导致了公众的恐慌情绪蔓延.
这些因素都为不信任埋下了种子.
违规操作接种疫苗,使得疫苗事件一开始就蒙上了负面框架的阴影;医学专家对于接种疫苗儿童出现不良反应的原因的巨大分歧,为媒体制造了悬念,设置了虚假议题;一名儿童的死亡,使得事件逐步升级;政府部门的过度反应、政府人员对验尸的干预等,都给媒体创造了极大的想象空间,让媒体和公众对疫苗的安全性产生不信任.
科普小知识在接种疫苗过程中,以下情形不属于异常反应:一般反应:在预防接种后发生的,由疫苗本身所固有的特性引起的,对机体只会造成一过性生理功能障碍的反应,主要有发热和局部红肿,同时可能伴有全身不适、倦怠、食欲不振、乏力等综合症状.
40疫苗质量事故:由于疫苗质量不合格,接种后造成受种者机体组织、器官的功能损害.
接种事故:由于在预防接种实施过程中违反预防接种工作规范、免疫程序、疫苗使用指导原则和接种方案,造成受种者机体组织、器官的功能损害.
偶合症:受种者在接种时正处于某种疾病的潜伏期或者前驱期,接种后巧合发病.
即无论接种与否,偶合症必定会发生,与预防接种的疫苗无关.
心因性反应:在预防接种实施过程中或接种后因受种者心理因素发生的个体或者群体的反应.
41聚焦山西疫苗事件:揭黑报道引发的信任危机科学研究表明,当细菌或病毒侵入人体时,身体就会产生一种抵抗这种细菌或病毒的物质,这种物质叫作抗体.
不同的细菌或病毒会产生不同的抗体,称为特异性抗体.
病愈后,这种特异性抗体仍然存留在体内,如再有相应的细菌或病毒侵入体内,这种特异性抗体就能保护身体不受这些细菌或病毒的伤害.
预防接种就是人为地将经减毒或灭活等工艺处理的少量细菌或病毒及其代谢产物接种给人,使机体产生特异性抗体或细胞免疫反应,从而产生针对该种病原体的抵抗能力.
预防接种是预防和控制传染病最经济、最有效的手段,但成功率并非100%,多数疫苗的保护率大于80%.
由于受种者个体的特殊原因,如免疫应答能力低下等因素,可导致接种后免疫失败.
但大量的研究证明,即使接种疫苗后发病,相对于不接种疫苗者,其患病后的临床表现要轻很多.
2010年3月17日《中国经济时报》刊发题为《山西疫苗乱象》的深度报道,称近百名儿童注射疫苗后或死或残,疑与大量疫苗高温暴露有关.
该报道一出,即刻引发了全国媒体与公众对于山西疫苗乃至全国疫苗有效性42及安全性的质疑.
相关舆情风波持续一个月之久,且不断有媒体爆出新的"问题疫苗",疫苗恐慌情绪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扩散和蔓延.
"山西疫苗事件"是一次典型的媒体事件,反映出媒体在报道公共卫生事件时的议程设置能力.
为最大程度消除"山西疫苗事件"的负面影响,山西省卫生行政部门、卫生部、国家药监局、疾控中心等部门多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山西疫苗事件"的调查结果,并采取多项措施重建公众对于疫苗的信心.
在山西疫苗事件发展过程中,有以下关键时间节点值得注意(表2).
表2事件关键时间节点时间事件3月17日《中国经济时报》刊发《山西疫苗乱象调查》系列报道:山西省疾控中心违背国家《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撤销生物制品配送站,成立生物制品配送中心并将该中心交给"卫生部部属企业北京华卫时代医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进行市场经营,出现高温暴露"问题疫苗".
从2008年开始山西省内有近百名儿童不明病因致死、致残或引发各种后遗病症3月17日下午山西省卫生厅:山西省未接到因注射疫苗出现聚集性异常反应的报告,表示"报道基本不实"3月18日《中国经济时报》:对山西省卫生厅在尚未展开深入调查的情况下即宣称"报道基本不实"表示强烈异议;期望有关方面能够正视报道所反映的问题,本着对人民负责、对事实负责的态度,展开客观公正、深入细致的调查核实,做出令公众满意的处理3月20日数名来自山西各地的家长来到山西省卫生厅门口,希望卫生厅能为他们孩子死亡或病残的原因给出解释.
家长与卫生厅有关人员发生冲突,被记者拍照并报道3月20日卫生部派出的8人专家组抵达山西,协助指导当地开展调查工作3月21日广州媒体报道,山西多位家长以及实名举报人收到了恐吓短信,举报人的家属甚至接到了恐吓电话3月22日下午山西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在太原举行新闻发布会,新闻发布会十分钟后草草收场3月25日山西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省内组织)出具《关于网络报道15名儿童的基本结论》,称初步调查结果显示,15例病例均与"高温疫苗"无关3月25日下午卫生部网站发布《预防接种知识热点问题答问材料》,材料中称"我国疫苗整体安全""异常反应不可避免""可补偿不赔偿"等语句遭到次日媒体的热议43聚焦时间事件3月26日山西疫苗事件举报人前往卫生部专家调查组下榻的太原市迎泽宾馆要求与卫生部专家会面并沟通,他将自己撰写的《关于山西高温暴露疫苗有关问题专业鉴定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递交到卫生部专家手里,并把会面的经过爆料给媒体记者4月13日卫生部发言人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要采取一系列措施,重建公众对疫苗的信任.
措施包括:第一,强化免疫规划管理,规范接种服务,特别是加强对于边远贫困地区和流动儿童的预防接种管理,保证国家免疫规划疫苗高水平的接种率.
第二,加强对疫苗生产、流通和使用环节的监管力度.
第三,进一步做好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监测报告和处置工作.
第四,加强科普知识的宣传山西疫苗事件的舆情分析在山西疫苗事件中,清华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的舆情监测结果表明,2010年3月17日《中国经济时报》刊发的《山西疫苗乱象调查》引发了全国媒体对"山西疫苗事件"的关注与炒作,舆论一边倒地质疑疫苗背后的腐败、抨击疫苗监管漏洞,并不断挖掘新的"问题疫苗".
整整一个月,相关舆情热度持续不退,以致"公众对预防接种和疫苗安全产生了信任危机"(卫生部发言人语).
舆情走势图8显示的是3月14日至4月14日疫苗相关舆情的变化趋势.
由图可见,一月间舆情波动剧烈,反复出现高潮,共呈现出两大波峰、三小波峰.
其中,两大波峰分别出现在3月17日和3月23日,分别是"山西疫苗事件"被媒体披露的当天和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召开的次日;三小波峰则分别出现在3月31日、4月7日和4月13日,分别是"江苏狂犬疫苗疑似造假事件"被媒体披露的当天、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召开的次日(同时也是江西"问题疫苗"被媒体披露的当天)和卫生部例行新闻发布会召开的当天.
舆情走势图表明,媒体和政府是推动事态发展和舆论波动的两股主要力量.
在媒体的不断爆料下,"山西疫苗事件"产生涟漪效应、"问题疫苗"连锁涌现;续表44而政府的公开回应并未发挥平息舆论的作用,反而推动本已呈下降趋势的舆论关注度出现反弹、激增至新的高潮.
250020001500100050003月14日3月16日3月16日3月18日3月20日3月22日3月24日3月26日3月28日3月30日4月1日4月3日4月5日4月7日4月9日4月11日4月13日文章数图8疫苗相关舆情变化走势图焦点文章表3和表4分别显示的是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次日(3月23日)和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次日(4月7日)新闻转载量排名前十位的焦点文章.
由表可见:第一,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主要出自商业媒体;第二,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以批评质疑取向的评论为主流.
表3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一览表新闻转载量排行序号新闻标题报道媒体1一句"三年前"关不上"疫苗门"扬子晚报2笑蜀:权力市场化是疫苗乱象的总祸根东方早报3"疫苗事件"调查应接受媒体监督新京报4山西承认疫苗招标违规官员收钱购车每日经济新闻5山西承认疫苗招标有违规举报者遭人威胁海峡都市报6李记:山西"疫苗门"谁能给公众真相每日经济新闻7山西疫苗事件:我们真能等来真相吗新闻晨报8恐吓短信提供了一条"摸瓜之藤"扬子晚报9南都:山西疫苗事件会被持续围观南方都市报10丁永勋:监管部门"自肥",疫苗怎能"放心"新华每日电讯45聚焦表4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一览表新闻热点排行序号新闻标题报道媒体1疫苗事件调查结论存疑难消重庆商报2社论:重塑监管公信才能挽救疫苗信任危机南方都市报3卫生部疫苗回应缺乏自省信息不透明致信任危机青年时报4华卫时代公司是"牙防组"借尸还魂东方网5鲁宁:重建公信力请从新闻发布的透明开始鲁中晨报6危机过后,疫苗还敢打吗鲁中晨报7信任危机是疫苗事件的一道难题河南商报8专家:政府在健康问题上应与百姓站一条线新浪9全国问题疫苗频现,你还会放心接种疫苗吗南方都市报新闻发布会次日的焦点文章排名表明,政府新闻发布会并未起到预期的舆论引导效果.
政府给出的调查结论和发布的相关信息并未得到媒体的满意,也未打消舆论的疑虑,疫苗信任危机在商业媒体的不断质疑和政府反复强调疫苗没有问题的回应下发酵、蔓延.
主题分布图9和图10分别显示的是"山西疫苗事件"在舆论爆发期(波峰位置)和舆论回落期(波谷位置)相关媒体报道、论坛帖子、博客文章的主题分布饼图.
他省声明与安抚5%举报人遭恐吓7%塑造媒体英雄5%知情者爆料4%质疑疫苗条例2%抨击贪污腐败28%呼吁调查真相27%质疑发布会22%图9舆论爆发期主题分布饼图46塑造媒体英雄3%他省声明与健康教育8%公众恐慌情绪11%知情人爆料14%呼吁调查真相21%抨击贪污腐败29%质疑卫生部14%图10舆论回落期主题分布饼图由图10可见:第一,无论是在舆论爆发期还是在舆论回落期,"呼吁调查真相""抨击贪污腐败""质疑政府部门"三类负面主题一直位于前三名;第二,正面主题"他省声明与健康教育"(即各地疾控、药监等部门通过媒体声明本省疫苗没有问题,并对公众进行疫苗相关常识的健康教育)所占比例虽有增长,但始终没有超过10%;第三,随着事件进入回落期,公众恐慌情绪开始蔓延、爆料文章增幅显著,众多网民发帖/发文表达对疫苗质量与安全的不信任并号召其他网民不要接种疫苗,还有不少家长主动联系媒体记者爆料,怀疑自己的孩子因接种疫苗而患病.
主题分布图表明,在山西疫苗事件的报道中,疫苗已然成为关注的焦点和信息的载体——各种对政府的猜疑和不满借由它进行传播.
由此导致的结果是,媒体的报道影响了公众对疫苗科学理性的判断与认知.
与此同时,专家、学者由于不愿意陷入舆论战而躲避媒体,或沉默不发声,或措辞模糊,不对该事件发表科学的意见,从而致使公众对整个事件的理解陷入一个非理性的过程中——对政府部门发布的权威信息表示质疑,不相信专业机构发布的最终调查结果,由于不信任政府和专业机构,对预防接种疫苗质量本身产生不信任.
媒体报道个案分析《中国经济时报》刊发的《山西疫苗乱象调查》是引爆"山西疫苗事件"的47聚焦导火索,是关于该事件的媒体报道中最有影响力的一篇,下面将对此篇报道进行个案分析.
一是报道的故事性、冲突性强,表述煽情.
《山西疫苗乱象调查》是七个系列调查,其内在逻辑和报道的框架是讲故事(问题疫苗)——揭黑幕(官商勾结)——下结论(贪污腐败).
这样的叙事逻辑,不仅凸显了整个故事的戏剧性、冲突性,也将出现问题疫苗的根源指向了部分官员的贪污腐败,在激发读者对患儿同情的同时也激发了读者对涉事人员的憎恨.
综观该篇报道使用的语言,可以发现记者在描写患儿家长时,语言感性煽情,"永别了,我的孩子";在描写山西疾控中心内部举报人时,语言则凛然强硬,把他塑造成了不畏强权的揭黑英雄,"疫苗是全民防病的武器.
从这一天开始,保障3500万山西人民生命健康的疫苗使用管理权,就由田建国掌握了".
而在指称疫苗时,则使用"问题疫苗""标签疫苗""高温疫苗",将个案定性为"山西疫苗乱象".
三套不同语言的使用,使得读者对事件有了自己的主观判断.
二是引用信源单一.
统计该篇报道使用的信源(图11)可见,举报人和患儿家长合占信源的70%,主导了整篇文章的话语权和报道基调.
新闻的"平衡报道原则"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在一篇报道中,同时呈现双方或多方的声音,换言之,在这篇报道中,举报人、患儿家长、山西疾控中心、山西省卫生厅、山西省纪委等引用信源的占比应该是尽量均衡的.
基层防疫员5%山西省卫生厅10%山西省纪委5%山西疾控中心7%田建国2%患儿家长29%举报人42%图11《中国经济时报》报道信源分布饼图在这篇报道中,多数的信源都是来自举报人和患儿家长,即使是在需要权威48部门才能认定的"疫苗质量是否安全""患儿患病是否与疫苗有关"等重要问题上,读者获知的消息,也都是来自于患儿家长或没有相关专业知识的医生.
而针对报道中举报人举报的该事件中涉及的贪腐问题,也多是采用举报人的话语,而缺少被举报方的发声.
《山西疫苗乱象》中患儿家长等关于"患儿患病与疫苗有关"的描述:"我几乎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病因.
"王小儿死后,父亲王明亮开始查找儿子的死因,他向记者提出了自己的"排除法":孩子发病后,先后就诊柳林当地、太原、北京多家医院,做了无数检查.
先后排除了"孩子大脑损伤引发的原因",颅脑磁共振"未见异常",还进行了遗传基因检查,均没有问题.
"孩子出生近两个月时,都很健康".
"接种乙肝疫苗一周后,便开始抽搐了,找过的医院都查不明白,西医中医都救不了.
"于是,王明亮将质疑的目标落到了疫苗上.
经过4个月的苦苦努力,依然没有救活王小儿的北京香山医院中医大夫牛志刚,2010年2月22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这孩子发病的因素会很多,疫苗可能也会是一个诱因.
"舆论引导为何不力为了消除"山西疫苗事件"的负面影响,重塑公众对疫苗的信心,保障我国免疫规划事业的顺利开展,山西省卫生厅、卫生部、国家药监局、中国疾控中心等部门都积极主动地开展风险沟通和危机应对工作.
山西省方面,事件发生后紧急成立了专家调查组赴各地核实自述疫苗受害儿童的情况,并于3月22日下午召开了省级新闻发布会.
卫生部方面,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派出专家调查组前往山西调查事件真相,并于3月25日在官方网站上传《预防接种知识热点问题答问材料》,传播疫苗和49聚焦预防接种基本常识,还分别于4月6日和4月13日组织召开了专题新闻发布会和例行新闻发布会,回应舆论对山西疫苗事件的种种关切.
国家药监局方面,事件发生后也积极参与调查山西问题疫苗及其他被曝光疫苗的质量安全状况,并与媒体沟通事件的最新调查进展.
卫生部、国家药监局、中国疾控中心还聘请专家智库每日监测相关舆情,制作舆情专报以供决策参考.
为了应对"山西疫苗事件",各级政府部门很努力、很积极.
但为何政府的种种舆论引导举措并未发挥实际效果呢第一,山西卫生厅回应过于仓促.
山西省卫生厅在媒体爆料当日就高调回应"报道基本不实",这一反应过于仓促,结果不仅导致省卫生厅与爆料媒体造成了直接对立、继而激起更多媒体的群体反击,也由于下结论过快而使公众对山西省卫生厅是否真正开展调查产生怀疑,损害了政府部门的公信力.
第二,新闻发布会准备不足.
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准备欠妥,组织者既没有策划核心信息,也没有预测记者答问,而且发言人态度傲慢(让记者"请礼貌点")、发布语言没有逻辑,整场发布会进行10分钟后就因无法回答记者的追问而草草收场.
这一戏剧化的新闻发布会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报道素材,因而吸引了更多媒体对"山西疫苗事件"的关注,山西省政府的权威和信誉也岌岌可危.
于是,在地方政府应对不力的状况下,舆论进入了一边倒的负面场域,信任危机扩散蔓延,致使国家级政府部门非常被动,其所言所语总是不能得到媒体的满意和公众的信赖,一时间又难以抓出"坏人"树立靶子转移舆论攻击的焦点,结果陷入了不断为自己辩解,却越来越辩解不清的尴尬境地.
而且相比媒体,政府在新闻发布时往往立足宏观而忽略个体,强调我国疫苗整体安全却无法消弭家长对"百分之一"降临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担心;政府发布信息时的框架不是医学框架就是工作框架,前者深奥公众不懂、后者枯燥公众反感;政府发布信息时的用语相对生硬冷淡,无法打动公众的心灵和情感;政府发布信息时的信源单一,缺乏独立第三方专家的支持,也没有民间舆论领袖与之遥相呼应.
因此,公众在面对政府诉诸理性的发布和媒体诉诸感性的炒作中,相信了后者而非前者.
50麻疹疫苗强化免疫:突如其来的谣言风暴麻疹是一种由麻疹病毒引起的传染性极强的严重疾病.
大多数与麻疹相关的死亡由麻疹并发症所致.
并发症常发生于5岁以下儿童和20岁以上成人.
最严重的并发症包括失明、脑炎(导致脑肿胀的感染)、严重腹泻及其导致的脱水现象、耳部感染和严重呼吸道感染(如肺炎).
麻疹病毒可通过咳嗽、喷嚏、与病人密切接触或直接接触病人的鼻咽分泌物加以传播.
目前,还没有针对麻疹病毒的特异性抗病毒治疗方法.
麻疹疫苗接种对于减少麻疹死亡具有重要影响.
世界卫生组织(WHO)数据显示,1980年广泛开展疫苗接种之前,麻疹每年约造成260万人死亡,2000—2014年,麻疹免疫接种防止了约1710万例死亡:从2000年的54.
68万例下降到2014年的11.
49万例.
中国1965年首次使用麻疹疫苗,并于1978年将其纳入国家扩大免疫规划,8月龄时免费接种1次.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在未采用疫苗之前,我国麻疹每年报告的发病率为(200~1500)/10万,平均每年报告300万~400万病例.
截至2011年,我国的麻疹发病率已降至0.
76/10万.
51聚焦2010年9月1日,卫生部召开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新闻发布会,称中国将在2010年9月11日到20日之间在全国范围统一开展麻疹疫苗强化免疫,对近1亿名8个月到4岁的儿童接种1剂次的麻疹疫苗.
此次强化免疫,是为了实现消除麻疹目标,国家统一组织的强化免疫措施.
2005年,中国所在的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平洋地区确定了2012年消除麻疹的目标.
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已确定该目标的国家应当通过强化免疫消除易感人群,无论既往患病史和免疫史如何,接种对象均应再接种一剂麻疹疫苗.
为实现消除麻疹的目标,参考世界卫生组织的建议,我国制定了包括麻疹强化免疫在内的消除麻疹策略,在全国启动《2006—2012年全国消除麻疹行动计划》.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2010年麻疹强化免疫后,中国的麻疹发病率下降到了0.
76/10万,创历史新低.
但这项措施从2010年9月1日发布一直到强化免疫活动结束,舆论对强化免疫的质疑声却不绝于耳.
争论焦点争论焦点1:强化免疫有无必要在2010年9月1日卫生部召开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新闻发布会后,北京大学某专家发表博文《希望立即澄清对中国孩子是否可以选择自愿不接受神秘疫苗》(图12),对强化免疫活动表示质疑.
该专家在文中以两种身份吸引公众注意,分别是"免疫学的研究人员"与"3岁中国国籍孩子的父亲".
就前者而言,作者从免疫学研究的角度出发,对儿童接种范围等提出了质疑.
他认为,此次疫苗接种改变了接种的节奏(原为8个月初种,6岁再种)却没有经过详细的论证,同时,8个月至4岁的接种范围非常大,具有一定危险性.
同时,与有关部门的专家"过分乐观"不同,作者担心接种疫苗后产生的不良反应的危险性,"反复接种某种抗原,可以引发各种自身免疫性疾病,这在动物实验中,已经获得了证实".
此外,作者还用数据、资料52对先前官方公布的不宜接种麻疹疫苗孩子的范围、世界卫生组织的目的等进行了反驳.
而在以父亲角色出现的时候,作者以感性的语言博得网友的同感.
如文章称,"一生只有一个孩子,让我倍感珍惜""我要关注世界可能对她的伤害"等.
作者的两种身份能够使读者感同身受,作为免疫学的研究人员,网民对其权威、专业深信不疑,作为一名3岁孩子的父亲,网民又对其温情的形象产生共鸣.
这两种身份使公众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文章中的观点.
9月5日,全国政协委员何某转载了这篇博文,并肯定了其作为"我国免疫学领域的知名专家"的身份,并认为"这个事件(麻疹接种)并没有结束,的确有些蹊跷而复杂,确有某种非常复杂的深度和背景".
针对舆论的质疑,9月8日和9日,《新闻1+1》和《焦点访谈》先后以专访和综述的形式回应舆论质疑.
9月8日的《新闻1+1》,邀请了中国疾控中心免疫规划中心主任梁晓峰,对公众和舆论普遍关注的问题进行了解答.
9月10日,卫生部通过理性发布会再次就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启动前群众关心的热点问题进行答疑.
同日,该专家发表博文称自己已经决定让女儿参加麻疹疫苗的强化免疫活动.
争论焦点2:麻疹疫苗,是否安全9月3日,网上开始流传一篇题为《比尔·盖茨:新型疫苗是降低世界人口图12北京大学某专家博文的内容53聚焦的好方法》的文章,称这次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是"美国人的阴谋",呼吁民众拒绝接种,阴谋论在网络舆论中甚嚣尘上.
与此同时,"麻疹疫苗是毒药"之类谣言通过短信传播、扩散.
对此,9月6日,卫生部一日连发六文辟谣,声明疫苗全部来自国产、质量有保障,并再次强调强化免疫是消除麻疹的最有效策略之一.
9月8日,中国网论坛的《麻疹疫苗的母本到底是出自于国内还是来源于美国》成为舆论关注的一个焦点.
文章以评论式的语言对麻疹疫苗的母本来源提出质疑.
作者称,"他们(美国)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民族从地球上消失,这次麻疹疫苗的母本如果真的是来自于美国,那我们中国人也许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同时,作者还采用了挑衅的语言,"在他们(美国)的眼里,中国人和非洲人一样,是世界上的劣等人种,让这种人生活在地球上是在浪费资源".
该篇帖文的语言与叙述方式,将美国塑造成"美帝国主义""侵略者""优等民族"的形象,易激发网友的民族情绪.
该文篇幅虽然较短,但点击量较高,影响力较大.
值得关注的是,该文使疫苗接种的质疑焦点发生了转移,从之前的接种必要性转移到阴谋论与民族情绪.
一旦涉及民族情结,事件与人物将迅速在网络上蔓延.
之后,强化免疫活动议题逐步发散到生物病毒战争、保卫中华民族等话题上.
9月11日,麻疹疫苗强化免疫工作正式拉开帷幕,中央电视台对时任卫生部部长陈竺进行采访.
何某重新发表博文表示,只要疫苗来源可靠,自己愿意支持此次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
争论焦点3:强化免疫是否会引起不良反应增加在强化免疫措施实施期间,天涯社区出现一则图文并茂的帖文,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西兴镇11村8组3岁男孩蒲忠志,因于9月12日接种麻疹疫苗而丧命,"强烈呼吁事发地区的准备接种疫苗的所有家长们,悲剧不要再度发生".
同时文中附上貌似孩子尸体的照片,试图吸引网民同情.
该文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公众的眼球.
9月19日,中国工程院院士、医学病毒学专家赵铠,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医师孙美平,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卫生项目官员朱徐做客人民网强国论54坛,以"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为主题与网友进行在线交流.
赵铠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截至9月14日,麻疹疫苗已接种约5000万人,异常反应为400多例.
异常反应率属于正常水平.
9月21日起,根据卫生部的部署和要求,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进入各省视实际情况适当延长接种时间的阶段.
许多地方公布了接种人数及不良反应状况,有些网民抓住数字进行质疑和嘲讽,例如此前赵铠院士曾透露全国不良反应为400多例,但是仅北京地方公布的不良反应就有317例.
麻疹强化免疫活动的风险沟通经验与教训风险沟通是传播主体与传播客体交流有关风险信息的一种传播行为.
借助传播学经典的5W模式,风险沟通研究者开发了风险沟通模式图.
如图13可见,影响风险沟通效果(whateffect)的不外乎以下几方面因素:谁来沟通(who)、何时沟通(when)、经由何种渠道沟通(where)以及向谁沟通(towhom);同时考虑到风险沟通相较传统的宣教行为而言,更强调传播主体与传播客体的双向互动,故是否及时将传播客体的信息需求和观点意见反馈(feedback)给传播主体、继而调整传播主体的风险沟通策略,也是影响风险沟通效果的关键因子.
谁来沟通谁来沟通谁来沟通谁来沟通反馈图13风险沟通模式图下面,将依托风险沟通的模式图,从谁来沟通、何时沟通、何种渠道、向谁沟通、反馈这五个方面分析评点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风险沟通的经验与教训.
55聚焦第一,谁来沟通.
风险沟通的第一要义是明确传播主体,传播主体的身份须与传播内容的性质相契合.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传播主体鲜明、策略得当,主要体现为:一是确立以卫生部为首、各级卫生主管部门主要参与的风险沟通主体队伍,从而确保信源权威、口径统一.
对于全国范围内统一开展的大型强化免疫活动,官方以透明、公开、阳光的姿态持续发布有关信息,是让公众相信此次活动安全有效的重要前提.
围绕此次活动,卫生部综合利用新闻发布会、媒体通气会、新闻专访、在线访谈、网站发布(图14)等形式全方位地发布相关信息,且时任卫生部部长陈竺亲自为强化免疫对于消除麻疹的意义代言,牢牢把握了舆论引导主动权;特别是在传统媒体舆论场中,每日监测到的80%以上信息来自于卫生系统,而且一旦卫生部公开表态,相关新闻总是位列当日焦点新闻前列,对新闻媒体的议程设置较为理想.
图14卫生部官方网站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专题网页二是将"第三方"纳入传播主体系统,特别运用在敏感信息传播时,从而增强了信息的可信度.
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疾控系统被准确定位为"专家"角色,特别是中国疾控中心免疫规划中心的梁晓峰主任、罗会明副主任,多次以专家的身份就舆论关心的疫苗来源、"强免"(强化免疫简称)含义等敏感话题接受媒体采访,及时解疑释惑;此外,在强化免疫活动的中后期,中国工程院院士医56学病毒学专家赵铠、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卫生项目官员、世界卫生组织医学官员等资深且有信誉的专家也先后就疫苗安全性以及不良反应发生率等发表见解、疏导舆论疑虑,起到了良好的说服效果.
第二,何时沟通.
风险沟通中,把握时机至关重要.
风险沟通往往存在一个机遇期,一旦错过,就可能导致工作处于被动局面.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沟通时机的选择方面得失兼备,具体而言:一方面,沟通起点延后,一定程度上错过了风险沟通的机遇期.
对此次强化免疫活动大规模的社会宣传始于9月1日,彼时距离活动正式开始仅有10天,公众难免会对疫苗是否安全、接种是否强制等问题心生疑惑,舆论领袖所谓"一亿支疫苗从天而降""疫苗有毒论""美国阴谋论"等谣言也有了滋生的土壤.
尽管卫生疾控部门对此次活动的筹备近一年,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保障活动安全有效,但由于没有充分重视风险沟通的必要性与重要性,且没有尽早对公众进行充分有效的健康教育,故错过了风险沟通的机遇期;加之受到年初"山西疫苗事件"的影响,舆论对疫苗格外敏感、社会对预防接种信任度大跌,这都加剧了家长对此次强化免疫活动的疑惑,以至于相关部门在活动开展前夕及期间的风险沟通往往是在被动地辟谣、反复地声明,舆论环境较为紧张.
但另一方面,在活动即将开始及过程中,卫生部对于舆论关切话题的回应较为及时,力争为整个活动的顺畅开展保驾护航.
尽管一定程度上错过了风险沟通机遇期,但当意识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后,相关工作的开展还是比较及时、有力、有效的.
比如,当谣言短信出现后,卫生部第一时间公开辟谣,9月6日官方网站一日连发六文,声明疫苗全部来自国产、质量有保障;再比如,活动进程中当有舆论质疑"强免"实为"强制"时,卫生部又紧急会同教育部联合下文,明确要求各地不准下指标、赶进度,随后各地也确实根据实际情况延长了强化免疫活动的时间,这些及时的表态都让公众感受到了政府部门对于民意的重视和对孩子健康的人本关怀.
57聚焦第三,经由何种渠道沟通.
风险沟通时,选择适宜的渠道传递信息亦十分关键.
在受众多元化、信息分众化的今天,渠道选择应采取立体化策略,组合运用大众媒介渠道、人际渠道、场所渠道、小媒介渠道等,才能更好致效.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渠道的使用可圈可点,具体而言:首先,充分发挥大众媒体传播面广、可信度高的优势,综合运用电视、广播、报刊、网站等渠道大力宣传强化免疫活动、及时向公众解疑释惑.
鉴于此次活动涉及人数众多、人群差异显著,卫生部采取了立体化宣传的策略,确保信息一致、出口多元,从而形成了一股宣传声势,较好地发挥了社会动员功效.
其次,大力发挥主流媒体舆论引导作用,借助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人民网等发布权威信息.
在我国,中央电视台是老百姓最信赖的媒介渠道之一,也是受众面最广的媒介渠道;有鉴于此,9月8日和9日,卫生部连续策划了两期专题报道,分别播出在《新闻1+1》栏目(图15)和《焦点访谈》栏目,发挥了较好的舆论导向作用.
此后,卫生部又持续通过新华社、人民网进行宣传和辟谣,并借助这两个媒体强大的传播力辐射全国媒体,整合舆论分散的议题.
图15中央电视台《新闻1+1》栏目《麻疹疫苗释疑》专题节目最后,对网络言论适度重视、差异对待.
此次强化免疫活动面临的网络舆论环境相对紧张,中华网论坛、天涯社区等网络言论集散地甚为活跃,质疑不断且言辞激烈.
对此,卫生部门的做法是分而对之,对网络极端言论主要发动网评员58队伍在网络舆论场中或辩论、或压制,而对可能蛊惑广大网民甚至家长的言论(比如疫苗安全性、强免还是强制等)则有选择地公开回应、及时辟谣.
第四,向谁沟通.
风险沟通时认清传播客体甚为关键.
风险沟通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须找准靶心人群,进行重点沟通和策略引导.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对于沟通对象的把握有值得商榷之处.
课题组认为,此次强化免疫活动的靶心人群应为适龄儿童家长,换言之,综合运用各种渠道发布有关信息(包括面对面的告知和咨询服务)、争取家长的理解和支持是重中之重.
此外,新闻记者也是比较关键的受众,因为他们采写的报道对家长的态度和行为能产生显著影响,故也需要重点影响和沟通.
对于此次活动中较为活跃的舆论领袖,他们并非强化免疫活动风险沟通的靶心人群(或核心目标受众),因而既不需要过于重视他们的言论,也不必非要改变他们的态度.
这是因为:一方面,相比适龄儿童家长,他们并非此次活动的主要利益相关者,基本上不直接参与强化免疫活动中;另一方面,相比主流媒体记者,他们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大部分人仅活跃于网络舆论场中的某些网络言论集散域,能影响到的受众也是很少一部分人群.
其实大部分儿童家长并不知道此次活动中的舆论领袖为何人,甚至可能到强化免疫活动结束也不知道他们是质疑风波的始作俑者,且这些舆论领袖的个人博客原本也只是被少部分固定的粉丝或亲朋所关注,如果没有外力作用,其言论在浩如烟海的网络舆论场中影响力微乎其微.
但是,当他们的博客突然被政府关闭、当某人被卫生部部长秘密接见,他们也就成了某种意义的"神话"(myth)、身价陡增,于是招致更多人,尤其是新闻记者好奇围观,想要了解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为何政府对此格外敏感和在意.
无形中,加剧了其言论的扩散度和影响力,也助长了舆论领袖借机炒作自己的意图,效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第五,反馈.
反馈是风险沟通传播主体容易忽视的重要环节,却恰恰是优化风险沟通效果、体现沟通双向互动性质的关键环节.
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卫生部非常重59聚焦视反馈,从9月7日至9月30日,借助外脑每日监测研判舆情、科学评估舆论反馈,并继而有针对性地调整整个活动风险沟通的信息及方式,这一经验值得汲取和发扬.
60乙肝疫苗风波:媒介化现实中的疫苗安全乙肝的全称为慢性乙型肝炎,是指乙肝病毒检测为阳性,病程超过半年或发病日期不明确而临床有慢性肝炎表现者.
乙肝在全身各系统均可发生并发症,包括肝源性糖尿病、肝炎后高胆红素血症、肝硬化等.
我国现有9300万慢性乙肝感染者,在肝硬化和肝细胞癌患者中,由乙肝引发的比例分别高达60%和80%.
我国乙肝高发的主要原因是家族性传播,其中以母婴垂直传播为主,30%~50%的感染者因母婴传染而感染.
胎儿、新生儿一旦感染乙肝病毒,就有90%~95%会成为慢性病毒携带者.
接种乙肝疫苗是预防乙肝感染的最有效方法.
我国从1992年1月1日开始实施新生儿接种乙肝疫苗政策(自费);自2002年1月1日起又将乙肝疫苗纳入计划免疫;从2005年6月1日起,新生儿乙肝疫苗完全免费.
根据2015年卫生统计年鉴数据,自我国儿童接种乙肝疫苗以后,病毒性肝炎的发病率从1982年的8%~15%降低至2015年的1%以下.
2013年12月中旬,媒体集中报道湖南、广东、四川等地发生婴儿在接种乙型肝炎(简称乙肝)疫苗后死亡事件.
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简称国家卫61聚焦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简称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介入应对,及时回应关切,有力引导舆论,事件于2014年初趋于平息.
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公布的结果,乙肝疫苗经检测质量合格,死亡病例与接种疫苗无关.
此事件对免疫规划工作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国家卫生计生委对部分省份开展的监测显示,事件发生后乙肝疫苗日接种剂次下降了近20%,其他免疫规划疫苗的日接种剂次下降10%;公众信任度调查结果显示,乙肝疫苗事件发生后,仅有45%的公众相信国产疫苗安全,约50%的儿童家长对预防接种持犹豫态度或表示不愿意接种.
有鉴于此,有必要在梳理舆情发展基础上,认真分析并深刻总结事件的原因和反映的问题,提出进一步对策和建议.
乙肝疫苗风波的舆情分析清华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舆情监测显示,从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1月19日,共有涉及乙肝疫苗事件的相关新闻15529篇(含新闻网站转载),论坛主帖5034则,博客文章947篇,微博主帖32566条(不含其他博友评论和互动讨论).
根据监测结果,生成了与乙肝疫苗事件相关的舆论关注走势图(图16),其中下面的曲线表示媒体关注度变化,上面的曲线表示网络关注度变化(整合论坛、博客和微博).
6000500040003000200010000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趋势图网络关注篇数2013-12-12至2014-01-1931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918-1000媒体关注图16乙肝疫苗事件舆论关注趋势图(网络+媒体)在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中,共形成了两个舆论高峰,但出现峰值时间略有不62同,网络关注度峰值出现在2013年12月24日和2014年1月3日,媒体则出现在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3日.
从舆论高峰出现时间来看,与两委局的媒体通气会召开时间相契合,说明政府发声显著影响了舆论关注度.
从舆论关注趋势来看,网络关注走势与媒体关注走势基本相似,就舆情具体发展而言,媒体报道议题对网络议题呈现出较强的议程设置效果.
自乙肝疫苗事件发生后,根据舆论焦点和议题分布的不同,将整个舆论发展的进程划分为三个阶段:酝酿发酵期、全面爆发期、干预应对期,具体如图17所示.
图17乙肝疫苗事件舆情发展脉络酝酿发酵期:2013年12月11日~12月19日关键词:乙肝疫苗、婴儿死亡、湖南、康泰、不良反应、叫停1.
媒体:湖南媒体曝光当地有婴儿接种乙肝疫苗后出现意外2013年12月11日晚18点39分,湖南经视报道《3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出意外》称,湖南衡阳常宁市、衡山县、常德汉寿县3名婴儿在接种乙肝疫苗后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其中,常宁市、衡山县两名婴儿已经不幸死亡,常德汉寿接种疫苗的婴儿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三名婴儿所接种疫苗的生产厂家,均为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康泰公司).
12日,《长沙晚报》发表《三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2名死亡事发衡阳常德》《三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出意外》两篇报道,被人民网、新华网、中国新闻网、腾讯网等转载.
12月19日,广东、四川又分别报告1例疑似接种乙肝疫苗后死亡病例.
63聚焦该阶段的媒体报道并未引发强烈关注.
根据全国卫生热线12320的监测,此阶段的公众咨询电话未发生大的变化.
2.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停用涉事两批次疫苗12月13日下午,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以《关于暂停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部分批号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使用的通知》为题发布通告:为控制用药风险,决定暂停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批号为C201207088和C201207090的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使用.
舆情也未引发轩然大波.
同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派出专家赴湖南衡阳、常德指导当地开展现场调查.
3.
康泰公司回应:疑似偶合死亡针对媒体曝光有婴儿在接种康泰公司乙肝疫苗后死亡事件,康泰公司于12月16日晚发布通稿称,这起事件疑似为偶合死亡事件.
通报称,批号为C201207088、C201207090重组乙肝疫苗(酿酒酵母)的生产、储存、运输等环节按照《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制造及检定规程(YBS01472011)》进行生产和检验,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和GMP要求.
深圳市药品监督管理局也曾通报称,尚未发现上述批次产品生产过程中有违反药品GMP及不按照质量标准进行全项检验的行为.
基于此,认为这起事件疑似偶合死亡事件.
康泰公司的这一回应,使媒体关注度在酝酿发酵期达到顶峰,其中《21世纪经济报道》刊文《两婴之死:乙肝疫苗生产商康泰生物称"疑似偶合死亡"》以及《京华时报》报道《两婴儿打疫苗后死亡企业称死因是偶合症》转载量较大.
4.
湖南省疾控中心:疫苗储存、运输、接种不存在问题在媒体12月11日曝光湖南3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出现意外后,湖南省卫生厅、疾控中心于12月12日先后派出三批疾控、临床专家赴现场调查,调查内容包括病例疫苗接种、发病和救治等相关信息,疫苗来源、储存运输、冷链温度监测、疫苗出入库登记,接种单位及接种人员资质、接种操作过程等.
12月16日,湖南省疾控中心对外透露,经初步调查显示,涉事疫苗在运输、接种操作等方面符合相关要求.
该消息发布后,新华网发表《疫苗安全如何保证——湖南"疫苗事件"追踪》.
中国新闻网发表《湖南调查婴儿异常反应疫苗:64接种操作等符合要求》,对初步调查结果进行报道.
全面爆发期: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2日关键词:深圳、婴儿死亡、全部批次、致死、国产疫苗、通气会、疫苗合格、接种下降此期间引发了更多媒体和公众的集中、高度关注.
此阶段,在卫生和药监相关部门紧锣密鼓开展调查的同时,由于疫苗检测结果、病例诊断结果未知,致使媒体和公众对疫苗停用原因不断进行猜测,各方质疑不断.
1.
媒体:广州媒体煽情炒作报道婴儿死亡病例引发舆论高度关注,各地陆续曝光疑似接种乙肝疫苗死亡案例12月21日凌晨,深圳卫生计生委发布《深圳龙岗区一名疑似预防接种死亡病例的通报》,称19日接到深圳市疾控中心报告,龙岗区南湾人民医院产科有一例新生儿死亡病例,患儿死亡前曾接种过深圳康泰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生产的疫苗,家长怀疑其孩子突发死亡与本次接种疫苗有关.
19日下午,已通知深圳各区暂停接种康泰公司生产的该批号乙肝疫苗.
再度出现的婴儿死亡病例报道促使相关舆情在12月22日强力反弹,媒体煽情地炒作,婴儿出生后评级为优、接种疫苗后新生儿68分钟死亡、多名婴儿注射同一公司疫苗死亡等细节,加之此前两委局本着生命至上的原则,暂停所有康泰公司的乙肝疫苗,舆情开始全面爆发.
尔后"涟漪效应"显现,各地媒体削尖脑袋寻找"下一个受害者",广东、四川、浙江、湖北、湖南、山东、宁夏、甘肃、海南和安徽等地陆续有媒体曝光疑似接种乙肝疫苗死亡案例.
事件经媒体报道升级扩大.
12月22日《广州日报》的《接种康泰乙肝疫苗后新生儿68分钟死亡》、新华网的《中国网事:三问深圳"新生儿接种疫苗后死亡"事件》,12月23日《新京报》的《湘粤川4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死亡》以及人民网的《7名婴儿接种乙肝疫苗后死亡1例与接种无关6例待查》转载量较大,成为主要推动者.
2.
政府:暂停使用康泰公司全部批次乙肝疫苗本着生命至上的原则,12月20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65聚焦局联合发布通知,表示在婴儿接种乙肝疫苗死因尚未调查清楚前,为了保护儿童健康,确保预防接种安全,决定暂停使用康泰公司生产的全部批次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产品,并深入调查婴儿死亡原因,进一步对药品生产企业进行检查,对疫苗质量进行检验.
12月20日,两部委决定暂停使用康泰公司的全部批次重组乙肝疫苗产品,次日该事件被媒体广泛转载,但关注度不及12月17日水平(图18).
图18停用乙肝疫苗通知3.
企业:多家疫苗公司卷入随着媒体继续报道"受害者",除康泰生物外,又有其他疫苗生产企业被卷入,事件进一步扩大.
12月23日,《京华时报》发文《川鄂又现两婴打乙肝疫苗后死亡》曝光四川眉山、湖北鄂州两例婴儿注射乙肝疫苗死亡事件的同时透露,这两起事件注射的乙肝疫苗来自天坛生物;12月25日,浙江在线《永嘉一家长称:打完乙肝疫苗第二天,宝宝就不行了》文章曝光的疫苗厂商则是大连汉信.
4.
政府:联合召开首次媒体通气会12月24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召开媒体通气会,就深圳康泰生产的乙肝疫苗疑似引起异常反应事件通报,介绍相关工作进展,回应公众关心问题.
发布会表示,目前检查人员正在对企业生产行为是否规范、疫苗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
此外,已经掌握和控制了销售至27个省(区、市)的所有批次康泰乙肝疫苗,被暂控产品的后续处理问题将根据现场检查和最终调66查结果决定.
在两部委首次召开媒体通气会当日,媒体关注度即达到了峰值,开始对发布会的内容进行报道和转载.
其中12月25日《新京报》的《"接种13年死亡188例疫苗全合格"》一文被包括新华网在内的各大媒体转载,中国新闻网的《深圳康泰乙肝疫苗流向27省份全部批次已被控制》也受到关注.
中国疾控免疫规划中心专家在会上答疑并接受央视采访,成为重要信源.
12月27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正式向世界卫生组织(WHO)通报了近日在我国发生的疑似乙肝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有关情况,并邀请WHO专家参加相关调查分析等工作.
5.
疾控部门:各地疫苗追溯与代替接种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发布通知暂停使用康泰公司所有批次乙肝疫苗后,各地纷纷采取措施,对已流入的疫苗进行追溯,各地封存"问题"疫苗、采购替代疫苗的报道成为重点.
典型报道如:《北京全面叫停深圳康泰乙肝疫苗》《山西省疾控中心就地封存康泰乙肝疫苗671764支》《南京市疾控中心:乙肝疫苗可正常接种》《厦门市上周末已紧急调运采购二类乙肝疫苗》等.
此外,12月29日,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接受中央电视台"面对面"采访(《疫苗之惑》),对乙肝疫苗接种相关情况进行了介绍.
6.
媒体:讨论国产疫苗安全性在其他国产疫苗厂家卷入乙肝疫苗事件后,某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的一句"如果现在要打就打进口的疫苗",让公众对国产疫苗的安全性产生了质疑.
对此,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药化监管司司长李国庆表示,"目前国产疫苗质量标准不低于发达国家,有些指标还是领先的".
《贵州都市报》评论《让"国产"站起来》称"要打就打进口疫苗"可以倒推出两个原因:第一,进口疫苗比国产疫苗优质;第二,进口疫苗才是安全的.
文章认为,国产货被打败,与监管不得力、国家标准低、企业创新不足有关,建议提高疫苗标准并严格管理.
针对有人质疑国产疫苗安全的问题,《人民日报》12月25日刊发评论文章《守住国产疫苗的安全"红线"》指出,无论是生产企业还是药监部门,都必须以"敬67聚焦畏生命"为信条,只有牢牢守住了安全这条"红线",才能保住公众对国产疫苗的信任.
7.
媒体:对相关政府部门处置措施的质疑在乙肝疫苗事件发展过程中,虽然相关监管部门已相继采取举措进行处置,但依然有评论对政府的处置措施存在质疑.
《新京报》社论《婴儿注射疫苗死亡,真相究竟如何》称,问题疫苗出现之后,相关部门在应急反应上似乎也有待改进.
有消息说,我国已建立疫苗不良反应监测系统,可是在最初有孩子注射疫苗死亡后,该监测系统为何未及时做出反应,卫生部门为何没有紧急发出通报,要求各地暂时停用相关品牌疫苗,以至于后来又连续发生两起婴儿死亡悲剧.
新华网评《"疫苗致死"案需要一个负责任的交代》认为,当前疫苗安全已然成为公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之一,面对"问题疫苗",监管部门调查处理仍需更加透明、开放、及时,给公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新华日报》评论《问题疫苗,权威消息怎能"挤牙膏"》则直接将矛头指向监管缺失.
文章认为,到目前为止,公众普遍关心的疑似病例数量、应急机制启动滞后、叫停等处理措施迟缓等问题仍未见回音,如此种种,究竟是职能的缺位还是缺乏应有的作为,抑或是对公众知情权的漠视,社会需要一个答案.
此外,亦有媒体将此事件的发生与现行疫苗制度相联系,《南方都市报》社论《乙肝疫苗阴云:疫苗制度改革无法延怠》认为从生产、流通、招标采购到监管,每个环节都亟待改革.
表示在这样一种现状之下,即使事后证明婴儿的死亡或者与疫苗无关或者属于无法避免的"偶合反应",又有谁能够心安理得地称国产疫苗总体上、基本上是安全的呢显而易见,侥幸不是安全.
干预应对期:2014年1月3日~1月19日关键词:疫苗合格、通气会、与接种疫苗无关、恢复信心、反思1.
政府:联合召开第二次媒体通气会2014年1月3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通报乙肝疫苗问题有关调查进展情况:根据检验结果和数据回顾情况分析,未发现康泰公68司生产的乙肝疫苗存在质量问题;疑似因接种致死病例中,9例已明确诊断与接种疫苗无关,其他8例初步诊断也与接种疫苗无关(图19).
图19中国广播网对1月3日通气会的报道会后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接受追访时表示,卫生部门考虑建立定期向公众公开疫苗异常反应数据的制度,也受到了媒体的关注.
财新网发表《疾控中心:或定期公布疫苗异常反应数据》等.
1月3日通气会后,舆论关注度迅速回落.
2.
媒体:事件影响报道对事件影响报道方面,媒体主要有两个报道视角,一是对疫苗产业的关注,二是对乙肝疫苗事件对新生儿疫苗接种率造成的影响.
前者的报道包括对国内预防性疫苗企业销量、市场占有率、企业情况及此事对中国疫苗企业及产业影响的报道,以深度报道为主,以行业媒体报道居多.
如《中国证券报》的《乙肝疫苗8亿蛋糕引A股公司"垂涎"》提到乙肝疫苗四分之一的市场亟待填补,多家上市药企"蠢蠢欲动".
《红周刊》的《"黑天鹅"再袭生物疫苗行业》则认为市场的重新划分是必然趋势.
1月9日,《人民日报》刊文《"疫苗恐慌"代价大婴幼儿乙肝感染率或出现回潮》称,国家卫生计生委对10个省份开展的监测显示,2013年12月乙肝疫苗的接种率下降了30%,其他种类的国家免疫规划疫苗接种率下降了15%.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肝病中心主任贾继东表示,"如果乙肝疫苗接种率持续降低,中国婴幼儿的乙肝感染率也可能出现回潮".
69聚焦3.
政府:未发现康泰乙肝疫苗存在质量问题2014年1月17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发布乙肝疫苗问题调查结果通报,表示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对康泰疫苗6个批次样品检测的结果显示,全部检验项目均符合企业注册标准和国家药典标准.
经与批签发数据对比,该6个批次样品检验结果与同批次产品批签发结果一致,说明产品质量稳定.
对各地报告的18例疑似接种康泰疫苗出现异常反应病例的调查诊断结果显示,17例死亡病例已明确与接种疫苗无关,1名重症康复出院病例不排除疫苗引起的异常反应.
同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下发通知,恢复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的使用.
4.
专家:反思在乙肝疫苗事件报道中存在的缺失继通报康泰疫苗未发现有质量问题之后,专家开始从媒体角度进行反思,思考媒体在乙肝疫苗事件报道中存在的缺失.
1月6日钟凯在新浪专栏刊文《乙肝疫苗事件真值得报道吗》指出,媒体在对本次事件进行报道的过程中出现了与食品安全报道高度一致的逻辑错误,即从质疑一个产品到质疑一个品牌甚至一个行业.
它们的共性在于,某一产品与某一健康影响存在明显相关性,于是有些媒体武断地将之演绎成为"因果关系",而其他媒体毫无顾忌地转载,根本不去核实其真实性和可靠性.
1月23日,云无心在人民网发表评论《人民网评:乙肝疫苗"乌龙"事件的反思》认为,如果没有明确的医学鉴定,仅仅因为此前接种了疫苗就把死因归结于它,记者和媒体的科学素养只能是不及格.
5.
媒体:呼吁理性看待疫苗接种在该阶段,提出应该科学看待疫苗接种的正面评论以及疫苗接种的科普性文章逐渐增多,其中大多数是在1月3日通气会后涌现的.
《科技日报》的《如果没有疫苗世界将会怎样》强调:"疫苗是人类在医学领域里最伟大的发明,每一种新疫苗的诞生都是人类战胜一种传染病的伟大胜利!
"并对乙肝疫苗的接种进行了科普.
《环球时报》的社评《疫苗事件,部委通报比舆论联想可信》则指出:"就这70一起疫苗事件的应对而言,政府主管部门不可谓不重视,反应不可谓不迅疾,态度不可谓不真诚.
"媒体有义务去提醒公众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尽可能呈现事情的客观面貌.
《南方都市报》的社论《公开异常反应信息,重建疫苗社会信任》中写道,"此次,中国疾控中心的态度实际上非常值得玩味,一方面,发布会明确了疫苗本身的安全性,甚至基本排除了'偶合'现象的存在,但另一方面,疾控中心又表示也许将在今后定期向公众公布疫苗异常反应数据,并且形成一个制度.
这表明中国的疫苗监管机构意识到,过去的封闭管理模式已经无法确保公众对监管机构的信任,尤其是在监管机构与执行机构存在重叠的情况下,公众的质疑理由几乎永恒存在".
应对措施酝酿发酵期1.
建立联动机制和开展联合调查乙肝疫苗事件发生后,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沟通信息,建立沟通协调机制,主要领导组织分析研判形势,研究部署应对策略,各有关部门实施有关应对措施.
2013年12月13日介绍湖南省报告后,当日即联合派出专家组赴湖南省开展调查工作,了解疫苗储存运输和接种流程等环节,指导当地采取应对措施.
2.
暂停康泰公司两批次乙肝疫苗在媒体曝光湖南出现两例接种康泰公司乙肝疫苗死亡病例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于12月13日晚下发通知,表示为控制风险,决定暂停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批号为C201207088和C201207090的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使用,并同时要求有疫苗流入的湖南、广东、贵州三地食药监局立即通知辖区内的有关单位暂停使用.
71聚焦全面爆发期1.
暂停所有批次康泰公司生产乙肝疫苗12月19日,四川省和广东省各报告1例疑似接种乙肝疫苗后婴儿死亡病例.
当晚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发文通知,从12月20日起,全面暂停康泰公司生产的所有批次乙肝疫苗,要求各地做好疫苗追溯和替代工作.
12月2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检查组进驻深圳康泰公司进行调查,对原辅料、生产过程、生产环节和质量控制进行检查,并对当地疾控机构库存产品进行抽样检验.
2.
追溯疫苗流向暂停全部批次康泰公司乙肝疫苗后,12月20日中国疾控中心向各省了解康泰公司和其他公司乙肝疫苗库存和使用情况,全面追溯康泰公司乙肝疫苗的流向.
同时,向有关公司了解乙肝疫苗批签发和供货现况,随时向疫苗短缺省份提供疫苗调剂相关信息.
中国疾控中心还及时组织专家论证,下发通知,明确在常规免疫中乙肝疫苗替代使用等有关要求.
3.
联合召开第一次媒体通气会12月24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召开第一次乙肝疫苗事件媒体通气会.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药化监管司李国庆司长通报对康泰公司生产乙肝疫苗抽样和检验工作进展,国家卫生计生委疾控局雷正龙副局长介绍病例调查、疫苗追溯和接种监测等工作进展,其他专家对我国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监测系统的建立、数据利用、疫苗质量保证、乙肝疫苗免疫程序等问题进行解答.
4.
分析诊断病例12月21日和12月31日组织多学科多专业国家级专家与省级调查诊断专家,对病例逐一会诊分析,围绕引起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五个方面因素进行深入细致调查,并指导相关省份对死亡病例进行科学、公正、慎重地诊断.
5.
通报世界卫生组织12月26日和12月27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分别向世界卫生组织(WHO)驻华代表处通报了我国发生的疑似乙肝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有关情况,并与WHO专家交换意见.
12月3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72邀请WHO专家调查乙肝疫苗,审查乙肝疫苗生产、质量控制和检验等各个环节.
6.
开展舆情监测和媒体沟通活动事件发生期间,中国疾控中心每天开展舆情监测,分析舆情.
制定详细宣传计划,通过电视、网站和新媒体等方式,一方面针对公众关注的问题解疑释惑,另一方面加大了向公众普及科学知识的力度.
12月24日在中央电视台"新闻1+1"节目中国家卫生计生委疾控局有关负责人介绍病例诊断进展,免疫规划中心专家介绍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监测,12月29日,中国疾控中心王宇主任接受中央电视台"面对面"栏目采访.
12月30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召开媒体专家咨询会,研究媒体沟通策略.
干预应对期1.
联合召开第2次联合媒体通气会2014年1月3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召开第2次乙肝疫苗事件媒体通气会.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通报,现场检查康泰公司,未发现该企业在乙肝疫苗生产和质量控制过程中有影响产品质量的问题,抽检的样品检查结果与同批次产品批签发结果对比,各项指标没有明显变化,产品质量稳定.
国家卫生计生委通报18例病例的调查结果,除1例不排除疫苗引起的异常反应外,其余病例发生的异常反应与接种疫苗无关.
2.
开展接种和家长信任度监测事件发生后,国家卫生计生委组织中国疾控中心开展乙肝疫苗和其他免疫规划疫苗接种情况监测,开展公众对预防接种安全信任度的调查.
疫苗接种情况监测在北京、天津、上海、广东、安徽、山东、福建、湖北、江西、广西等10省(直辖市、自治区)开展,2013年12月底乙肝疫苗接种剂次比事件发生前减少30%,其他疫苗减少约15%(目前数据分析,当时乙肝疫苗周接种剂次下降约18%,其他免疫规划疫苗周接种剂次下降约10%).
公众信任度调查在河北、黑龙江、江苏、安徽、山东、河南、湖南、广东、甘肃、宁夏和新疆等11个省(自治区)开展,事件发生后,仅45%的儿童家长相信国产疫苗安全,约50%家长对预防接种持犹豫态度或表示不愿意接种.
73聚焦3.
通报乙肝疫苗事件最终结果2014年1月17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在网站通报乙肝疫苗事件调查结果(表5).
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对来自湖南和广东的6个批次乙肝疫苗样品进行了全部项目检验,所有检验项目均符合企业注册标准和国家药典标准.
国家卫生计生委通报,18例病例中,1例重症已康复出院,该病例不排除疫苗引起的异常反应(过敏性休克可能性大),17例死亡病例已明确与接种疫苗无关.
同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下发通知,全面恢复使用康泰公司生产的乙肝疫苗.
表5乙肝疫苗事件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结果分类调查依据调查结果疫苗质量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通报检测质量正常排除与疫苗质量有关实施差错经调查,疫苗储存和接种符合规范排除与实施差错有关心因性反应婴幼儿与心因性反应无关异常反应病例具有以下流行病学特征:分布在不同县、区由不同批号疫苗引起临床表现无共性特征死因构成与我国新生儿死因监测基线数据一致1例不排除过敏反应,其余均与异常反应无关偶合症与接种疫苗巧合发生,但并非由疫苗引起17例4.
宣传我国乙肝防控成就乙肝疫苗事件导致公众和儿童家长质疑疫苗和预防接种的安全,出现拒绝接种疫苗现象,对免疫规划工作造成很大冲击.
为此,国家卫生计生委制定详细宣传计划,旨在宣传免疫规划成就和疫苗接种好处.
2014年2月24日,WHO西太区主任申英秀向国家卫生计生委李斌主任颁奖,以表彰我国在儿童乙肝防控方面的成就.
1~4岁儿童乙肝病毒表面抗原(hepatitisBVirussurfaceantigen,HB-sAg)携带率为0.
96%,与1992年的9.
67%相比下降了90%,实现了将5岁以下儿童慢性HBV感染率降至2%以下的目标.
2月25~26日,在主流媒体上,集中宣传我国乙肝防控和预防接种工作取得的成就,宣传疫苗接种的效果.
5.
加强免疫规划工作宣传组织开展4月25日"全国儿童预防接种日"和7月28日"世界肝炎日"的相关宣传活动.
创作多种宣传海报,组织编写《预防接种手册》和《媒体沟通手74册》等材料,组织撰写一系列宣传免疫规划成就的科普文章.
开展"媒体开放日"活动,组织十几家媒体记者前往北京市疾控中心了解免疫规划工作开展情况,参观疫苗冷链运输流程,并实地考察预防接种门诊;同时,召开了主流媒体记者座谈会,组织了专家访谈等节目.
乙肝疫苗事件对预防接种的负面影响乙肝疫苗事件从2013年12月11日媒体开始报道,相关部门于12月20日全面暂停使用康泰公司生产的乙肝疫苗,2013年12月24日和2014年1月3日举行媒体通气会,2014年1月17日再次通报调查结果和恢复使用康泰公司乙肝疫苗,从事件发端、发酵到平息虽然仅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对我国预防接种的发展影响深远.
乙肝疫苗事件对预防接种负面影响短期内难以消除.
媒体报道乙肝疫苗事件后,导致公众对预防接种的信心下降,发生接种犹豫和不愿意接种现象,可能会使乙肝疫苗和国家其他免疫规划疫苗接种率降低,进一步引起局部地区疫苗针对传染病的爆发或流行.
一些国家曾经发生过由于公众对预防接种信心的下降或拒绝接种使疫苗接种率降低,从而导致相应传染病流行.
如2003—2004年尼日利亚北部地区抵制接种脊髓灰质炎(脊灰)疫苗,导致脊灰爆发,甚至传播到20个已实现无脊灰的国家,严重影响全球消灭脊灰进程.
我国曾是乙肝高流行国家.
1992年我国开始大规模接种乙肝疫苗,经过10多年不懈努力,1~4岁儿童HBsAg携带率从1992年的9.
67%下降到2006年的0.
96%,HBsAg携带者减少了约1900万人.
如果此事件持续影响公众接种乙肝疫苗信心,儿童家长拒绝接种乙肝疫苗,将致使HBsAg阳性母亲所生的新生儿不能阻断HBV传播,会继续成为HBSAg感染者或携带者.
75聚焦理性思考:为何公众对风险的感受会出现严重偏差我们认为,乙肝疫苗事件是一起典型的媒体事件,并非质量安全事件,也非公共卫生事件.
理由如下:第一,乙肝疫苗质量并未出现问题,企业规范生产,政府监管无疏漏.
第二,婴儿死亡病例与接种疫苗无关,非接种实施差错,也非严重不良反应,而是偶合事件.
第三,2013年乙肝疫苗的疑似不良反应报告率并未较往年明显偏高;从2000年到2013年12月,接种乙肝疫苗后死亡的疑似异常反应病例共上报188例,其中,最终确定为疫苗异常反应的18例,也在世界卫生组织(WHO)规定的正常范畴之内.
风险理论认为,风险是客观存在风险和主观感受风险的有机统一.
上述三点表明,岁末年初的这起乙肝疫苗事件,客观存在的风险并没有发生变化,而是公众对风险的主观感受出现了严重偏差.
为何会出现偏差主要在于媒体的呈现构建了公众脑海中的"事实".
媒体在报道乙肝疫苗事件时的突出问题,主要包括以下几点:第一,媒体越权,"诊断"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原卫生部配合《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组织制订的《预防接种工作规范》中明确指出,"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相关的诊断,应由县级以上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做出.
任何医疗单位或个人均不得做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
换言之,在疑似异常反应并未经专家组诊断之前,媒体应是无权对其做出判定的.
然而,事件的首发报道湖南经视的《3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出意外》中,就已经定性,称湖南衡阳常宁市、衡山县、常德汉寿县3名婴儿在接种乙肝疫苗后出现严重不良反应;而后媒体群体性失范,越权舆论审判.
第二,用时间的先后逻辑代替真正的因果逻辑.
婴儿注射疫苗后死亡,仅仅是时间的先后关联性,而并不是真正的因果关联性.
判断疫苗跟病例是不是有关系、能不能定性为异常反应,不仅要遵守时间关联原则,还要遵守生物学合理性、76关联特异性、关联强度和关联一致性四个更为重要的原则.
然而,媒体却铺天盖地称疫苗致死、问题疫苗等,如百度百科专门建立了"乙肝疫苗致婴儿死亡事件"的百度词条,再如转载量较高的报道《"疫苗致死"增至7例北京新生儿未用"叫停疫苗"》(北京晚报)、《问题疫苗流向27省我省紧急核查康泰乙肝疫苗》等,有违科学理性精神.
第三,混淆疫苗质量安全和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疫苗异常反应是在疫苗质量合格和不存在接种实施差错的前提下,因为疫苗本身因素和受众者个体差异导致的现象,是概率性事件.
从科学的角度,这是难以避免的;而媒体的炒作将之引向疫苗质量安全,甚至国产疫苗质量集体遭到质疑,舆论场充斥着抓坏人的声音,对我国生物制品产业和疫苗监管制度造成严重冲击.
进而言之,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也非"人祸",媒体报道普遍采用质疑框架,对公众形成误导.
第四,主流媒体"非主流化",争抢第一时间、忽略科学理性.
此次事件中,新华社、新华网、人民网等主流媒体大量转发商业媒体的报道,甚至自发的报道也与商业媒体的立场一致,起到推波助澜作用.
比如《新华社三问"问题疫苗":如何避免此类悲剧》中写道:为何要等到第四起悲剧发生后才对"疑似问题疫苗"全面叫停公众对"疫苗不良反应"有多少知情权如何填补"问题疫苗"退出后的缺口这几个问题都成为媒体热议的话题.
另外2013年12月23日的评论《新华网评:"疫苗致死"案需要一个负责任的交代》直接在政府部门未给出调查结论前将疫苗定性为"问题疫苗",还指出"地方和国家相关部门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但17日再次发生的悲剧,说明这些努力产生的纠错效果十分有限".
此类报道都得到了大量的转载.
77聚焦"疫苗之殇":被反复征用的催泪炸弹第一类疫苗,是指政府免费向公民提供,公民应当依照政府的规定受种的疫苗,包括国家免疫规划确定的疫苗,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在执行国家免疫规划时增加的疫苗,以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其卫生主管部门组织的应急接种或者群体性预防接种所使用的疫苗.
第二类疫苗,是指由公民自费并且自愿受种的其他疫苗.
我国国家免疫规划(第一类疫苗)共有14种疫苗,可以预防15种疾病,其中儿童接种的11种疫苗,可预防12种传染性疾病,包括乙肝、脊髓灰质炎、麻疹、风疹、流行性腮腺炎、白喉、破伤风、百日咳、甲肝、乙脑、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和结核病.
2013年6月23日,《南方都市报》刊发文章《疫苗之殇》(图20),对数十名疫苗严重不良反应的儿童及我国疫苗当前存在的问题予以点评.
文中以图文的方式,列举了多名疫苗严重不良反应儿童的现状,并对我国疫苗体系的现状做如下点评:生产机制落后,使用的仍是30年前的技术;科研机制急功近利,免疫学人才留不住;一类疫苗生产被国有企业垄断,缺乏促进机制;疫苗冷链保存中存隐患,疫苗有变质风险;疫苗接种和不良反应鉴定均由疾控中心负责,鉴定困难;疫苗异常反应补救机制滞后,受害者难以得到补偿.
文章报道后,引起轩然大波.
78图20《疫苗之殇》报道《疫苗之殇》报道节选:据统计,中国每年疫苗预防接种达10亿剂次.
这是个惊人的数字,即使按照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公布的疫苗不良反应概率是百万分之一到二,那也意味着每年要有超过1000个孩子患上各种疫苗后遗症,留下终身残疾.
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也许这个数字微不足道,但对于每个不幸的家庭而言,却是百分之百的苦难.
南都记者历时三年,采访记录了其中的近五十个家庭.
疫苗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目前不存在百分之百安全的疫苗,但关注这些不幸的孩子与家庭,不仅是要普及有关疫苗的风险常识,也希望促成一种常规的救助与补偿机制,同时警醒敦促疫苗相关立法的完善,以及产业链的进一步规范.
有关疫苗质量与安全性的描述中国有近40家疫苗生产企业,能生产预防27种疾病的46种疫苗,是全球最大的疫苗消费国,但还远远称不上强国,盖因我国开发的品种大多为单价疫苗、减毒活疫苗等传统疫苗品种,而国外上市的疫苗多以联苗、灭活等新型疫苗为主.
国产疫苗在产能和关键技术上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仍有巨大的差距.
山西省疾控中心信息管理科前科长陈涛安介绍:"所谓疫苗质量79聚焦是指疫苗的安全性和稳定性,而我们的很多疫苗还在使用西方国家已经淘汰了很多年的技术.
国内的一类疫苗市场基本被六大生物制品研究所和北京天坛生物所属的中国生物技术集团公司垄断.
这些研究所原本都是政府直属的研究机构,1987年市场化以后成为国有企业,但还是有很强的官方色彩.
每年的招投标就是这六大研究所和卫生部、疾控中心的领导坐下来开个会,定下价格,按订单生产.
其目的就是实现统一价格,分片而治,避免在内部出现价格和质量的竞争,所以根本谈不上优胜劣汰.
"有关疫苗异常反应鉴定机构的描述比鉴定结论争议更大的是鉴定机制的设计.
2008年12月1日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办法》开始实施,办法明确规定:如遇疑似异常反应,应由疾病预防控制机构组织专家进行调查诊断;有争议时,可向市级医学会申请进行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再有争议,可向省级医学会申请鉴定.
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本身承担了大量的预防接种工作,由他们来牵头成立专家组,无异于让其既做"运动员",又做"裁判员".
成立独立的第三方调查机构当然是完美的设想,但却不现实.
有关出现异常反应补偿的描述疫苗受害者家庭要拿到对自己有利的鉴定尚且如此困难,要拿到赔偿更是难上加难.
现有法律、法规或语焉不详或有失公平,政府和个人都难称满意.
如何让疫苗不良反应受害者走出"大闹大解决,小闹小解决,不闹不解决"的怪圈,成为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很多人并不清楚,预防接种的伤害实际上是个人在为疫苗的巨大社会效益埋单.
比如脊髓灰质炎疫苗(糖丸)——脊髓灰质炎在世界上基本消失的时候,个体基本没有感染该病毒的风险,但是如果人人都拒绝接种,则脊髓灰质炎又可能会传播开来.
因此,根据谁受益谁担责的原则,对公共人群的免疫伤害进行国家赔偿是政府应尽的责任.
这一点,美国的经验可供借鉴.
1988年10月,《美国国家疫苗伤害补偿计划》获得通过,传统的侵权行为赔偿需要首先80通过诉讼划清责任,该计划则为针对疫苗伤害索赔特定的"无过错责任"体系,由政府部门负责实施.
法案实施12年间,全美有1500多人得到11亿多美元的基金救济.
"疫苗之殇"报道分析《疫苗之殇》首发于2013年6月23日的《南方都市报》.
在文章刊发之初,便引发了公众的广泛讨论.
从文章内容来看,之所以引发了公众的共鸣,不外乎以下几个原因:第一,用讲故事的手法突出个体的悲剧.
在新闻学中,将消息分为两类:一类是硬消息,即对事实进行陈述,通常使用的方法是"倒金字塔"形式;一类是软消息,用讲故事的手法陈述事实,"华尔街体"是最常用的手法,即在报道中先引入个体的故事,然后将个体的故事放置到更大的背景中去.
硬新闻给记者发挥的余地不多,加之多是对事实的客观陈述,内容相对枯燥,虽然可能对受众产生的实际影响最大,但阅读性较弱,难以在受众群体中产生广泛的影响力.
软消息则不同,记者可以通过不同的叙事手法,增加消息的故事性、冲突性,来吸引受众的关注.
特别是如果报道对象中出现弱势群体,如儿童、残疾人、妇女、老人等群体时,更能激发受众的阅读欲望和保护欲.
如果报道的主题又是受众高度关注的,本来就存在一定信任危机的悲剧,则更容易创造出"传播的奇迹",甚至引发一波热点事件.
《疫苗之殇》除了开篇对中国疫苗体系进行了宏观的描述外,选择了10个因严重不良反应产生疾患的儿童作为报道的主角,对他们的不幸遭遇进行了深刻的描述.
需要说明的是,这篇文章选择的多名儿童,的确都是因为发生严重不良反应而产生的疾患.
但是,该文章对采访对象的选择,又采用了另外一个吸引受众关注的手法:注重个体,忽视整体.
第二,注重个体,忽视整体.
在新闻报道中突出个体的遭遇,成为不少媒体
一年时间过去了,许多父母仍然对"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记忆犹新,他们不仅对相关报道印象深刻,而且影响了对疫苗接种的信心,据部分媒体后续追踪报道称,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二类疫苗市场萎缩过半,接种率达到历史最低.
"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更是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李克强总理公开表态:"疫苗安全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国务院不仅修改了《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而且给予357名公职人员不同程度的行政处分.
值得关注并反思的关键事实是,就在李克强总理做出处分决定的同时,他针对事件也表示:"世界卫生组织经过科学论证认为,不正确储存或过期的疫苗几乎不会引起毒性反应,因此本事件的疫苗安全风险非常低.
但相关部门必须要确立这样一种意识:'风险低'不等于'完全没有风险'.
"因此总理说:"必须依法'铁腕'打击犯罪行为,对相关失职、渎职行为严肃问责,绝不姑息!
"尽管山东疫苗案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导致了政策修订,并引发了公众对于接种疫苗的犹豫和担忧,甚至是抵制,但事实上,我国没有儿童因为接种涉案3源起疫苗而死亡或者残疾,就连总理都坦陈"疫苗安全风险非常低".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何被公认为是预防疾病最经济、最有效的疫苗,却不受到家长和公众的认可为何没有一名儿童死亡或残疾的"风险低"的事情,舆论却持续热议两三个月之久,甚至总理都要亲自发言表态,并处理357名公职干部疫苗接种真的遭遇了媒体的"妖魔化"吗科学的危机与媒体的呈现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谁是"双刃剑"的舞者当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愈发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听到在很多场合卫生官员或者疾病控制(简称疾控)工作者会说,"媒体是把双刃剑".
此话的意思是,一方面,媒体具有正能量,通过健康科普和新闻传播,促进公众对相关知识的了解,并采取接种疫苗的行为;另一方面,媒体也具有杀伤力,当出现热点舆情事件时,如不加强舆论引导和新闻宣传,媒体会炒作甚至误报,就会导致公众对疫苗失去信任、接种率大幅下降.
但媒体,真的是那把"双刃剑"吗教科书中对媒体的标准定义是,媒体是传播信息的中介、平台或者载体.
乍听起来,似乎很是那么回事儿.
但细想一下仍然有说不通的地方,桌子是个中介、平台或者载体吧当把一杯水从桌子的这头传送到那头,水的性质不会改变.
而媒体绝不仅仅是客观存在的中介、平台或者载体,它不是信息忠实的搬运工,不是任何工具性的存在,它是具有强大的主观能动性的组织.
媒体是由共同追求的人组成的组织机构,不同的媒体秉持的目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各有不同.
媒体,恐怕不是那把剑而是那个舞剑的人.
疫苗报道,媒体永远在做选择题如果明确了媒体的主观能动性,就可以如此理解媒体的工作——永远在做选择题.
简而言之,媒体对新闻的呈现,无外乎是两道选择题的结果.
4选择题一:是否报道.
大千世界纷繁事,媒体不可能一一尽录.
媒体会根据其对事实新闻价值的判断,来决定是否报道给受众.
所谓新闻价值,也就是重要性、贴近性、显著性、时效性等的判断,都有着深深的主观权衡之烙印.
对某些事实予以报道,对某些事实予以忽略,这个选择的过程是媒体工作的第一道关,专业术语叫作"选题".
关于这道选择题,最经典的历史公案当属普利策新闻奖获得者、南非摄影家凯文·卡特拍摄那幅经典的获奖照片时面临的选择困境(图1):20世纪90年代初某次采访活动时,就在离凯文10米远的地方,一个骨瘦嶙峋的非洲孩子在秃鹫的虎视眈眈下,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如果他当时拍摄了这幅照片并传播出去,可能会使成千上万的非洲孩子的境遇备受关注、继而得到帮助;但如果他选择不拍摄这幅照片,他就有机会一个箭步冲过去救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最后,凯文选择了前者,并引发了美国赴非洲开展公益慈善活动的潮流.
这幅照片也因此获得普利策新闻奖,这是国际新闻界给予记者的最高荣耀.
然而次年,凯文却被发现死在他的小汽车内,他自杀身亡,因为他脑海中始终无法忘怀那个被秃鹫吞食的孩子的眼神,噩梦和自责缠绕着凯文,并结束了他年仅33岁的生命.
图1媒体选择题之一:是否报道在疫苗相关报道上,媒体就面临着这样的抉择——是否报道以2013年末2014年初的乙肝疫苗风波为例,12月的某一天,湖南当地的3名婴儿在接种疫苗后突然死亡.
家长哭天抢地地找到媒体希望媒体报道此事.
但在死亡鉴定结果未出之前,不能得出婴儿死亡一定是疫苗接种导致的因果关系.
这时选择题出现5源起了:要不要报道如果报道了,可能会提醒更多的家长注意接种安全,可如果最终死亡鉴定显示婴儿死亡与疫苗接种无关,由于报道而引发的恐慌又该如何收场但是如果不报道,万一疫苗真的出现问题,就失去了关注这一话题最佳的时效期.
同样,其他省份的媒体也在抉择,湖南的孩子死了,我们要不要找找本地是否有相同个案,引起家长重视如果不找,万一是全国普遍性的安全问题,会不会就错失了这次报道机遇死亡鉴定和专业结论出炉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然而新闻的生命力和鲜活度却稍纵即逝,这之间的时间差就变成了媒体选择时无法避开的难题.
选择题二:如何报道.
选择报道这个新闻事件后,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如何报道.
同样的一个新闻事件,用不同的方式呈现、不同的角度观察、不同的措辞表述,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报道效果.
媒体不仅仅要选择报道什么,更要选择从什么角度和以什么方式报道,这是媒体工作的第二道关卡,这颇类似照相的取景.
比如国庆期间,当你走到天安门广场,并举起照相机,当然可以拍摄下花团锦簇、人头攒动、喜气洋洋的欢快场面,但如果你把相机对准广场角落里的一个垃圾桶,很有可能,你拍摄下的是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脏乱无序的场面.
照相称之为"取景",媒体这个选择的过程,也被称之为"框架".
关于这道选择题,也可以举例说明.
图2由三张新闻照片组成,一张来自于美国媒体,一张来自于伊斯兰媒体,一张来自于互联网.
你能猜到左、中、右的照片对应着哪个吗图2媒体选择题之二:如何报道6是的,右边的新闻图片来自美国媒体,在这个框架的新闻事实中,美国大兵的形象是仁慈善良的,他们捕获伊拉克战俘后第一时间给他喂水,自然而然地,没有到战场的美国民众看了这样的新闻照片后,会油然而生对美国大兵的热爱,进而支持国防增员、支持军队开支、支持美国在全世界开展"人道主义"战争.
左边的新闻图片则来自伊斯兰媒体,在这个不同框架的新闻事实中,美国大兵的形象则是暴戾残忍的,他们捕获奄奄一息的伊拉克战俘,第一时间就要枪毙他;没有亲历战争的人们看了这样的新闻照片后,会产生仇恨的心理,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美国大兵赶出境内、保卫自己的同胞.
但事实上,如果我们把框架放大,会发现真实发生的事情是如中间图片所揭示的,既有大兵给战俘喂水,也有人拿枪抵着他的脑袋.
真实的世界往往不是非黑即白、二元对立、爱恨分明的,而是复杂的、多元的、灰色的.
出于各种因素的影响,比如记者个人的经历、遭遇、身份、宗教信仰,媒体的政治立场、经济压力,社会的普遍心理和意识形态等,不同的媒体很有可能剪辑和框架出截然不同的新闻事实,尽管都在讲述同一个对象、同一个事件.
而且,实际工作中媒体往往倾向于选择剪辑一个简单的、冲突的、情绪激烈的新闻事实,因为那样的新闻事实更容易被读者和观众点击和记忆.
在疫苗相关报道上,媒体也总在面临这样一道选择题——把我的取景框放在哪里以《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的《疫苗之殇》为例.
2013年6月,《南都》推出了重磅策划报道《疫苗之殇》,用16个版面、27000字文稿和2部视频,讲述了26个与疫苗有关的案例,堪称媒介融合背景下深度报道的创新范本.
那么,《南都》把取景框放在了哪里该篇报道开宗明义:"据统计,中国每年疫苗预防接种达10亿剂次.
这是个惊人的数字,即使按照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简称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公布的疫苗不良反应概率是百万分之一到百万分之二,那也意味着每年要有超过1000个孩子患上各种疫苗后遗症,留下终身残疾.
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也许这个数字微不足道,但对于每个不幸的家庭而言,却是百分之百的苦难.
南都记者历时三年,采访记录了其中的近50个家庭.
疫苗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目前不存在百分之百安全的疫苗,但关注这些不幸的孩子与家庭,不仅是要普及有关疫7源起苗的风险常识,也希望促成一种常规的救助与补偿机制,同时警醒敦促疫苗相关立法的完善,以及产业链的进一步规范.
"也就是说,我国每年疫苗预防接种10亿剂次,上亿的孩子由于疫苗的接种而保障了健康,孩子愉快成长,家庭幸福安康.
然而,由于个体差异,疫苗接种难以避免不良反应.
尽管我国计划免疫事业不断进步、疫苗科技成果不断推陈出新,但仍然有百万分之一到百万分之二的不良反应率和千万分之一二的严重不良反应率.
而当这"之一"或"之二"不幸落到某个孩子、某个家庭身上,确实是百分之百的苦难,孩子濒临死亡,家庭分崩离析.
于是,《南都》把取景框放在了这些"之一"和"之二"上,其找到的所有孩子,都是地方疾控中心经过权威诊断后判定为疫苗不良反应的孩子,他们的故事和悲剧是真实存在的,并没有造假或无中生有.
可当这些孩子的凄惨故事被捕捉和放大后,却成为我国计划免疫事业不能承受之重,使得计划免疫事业取得的整体成绩都蒙上了阴影.
以下便是26个故事中的一个,关于16岁女孩张文的故事.
没有人能不为这些故事和故事中的孩子动容.
16岁的张文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多才多艺,身上有种男孩子似的好胜心和好奇心,玩滑板,学美声,打架子鼓,个个玩得漂亮.
几年时间,就把架子鼓打到了最高级十级,自信,一心想考艺术专业".
2009年10月,张文跟着母亲去荆门市疾控中心注射了麻疹疫苗.
一个星期后开始咳嗽,流鼻涕,家人觉得是感冒.
又过了几天,张文突然觉得腰背很痛,而且痛感越发强烈.
那时父亲张德云在宜昌做生意,妻子说:"你快回来吧,感觉不太对劲.
"随后张文就出现了排尿困难,住进了医院的ICUa.
张德云去疾控中心反映情况,一开始对方还想否认,军人出身的张德云拍了桌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剑眉倒竖,怒眼圆睁,把他们吓到了.
但张德云当时的精力还不在这上面,女儿瘫痪了,一直说浑身疼痛,"就像在穿烧红的铁鞋",每天生不如死,几次求父母放弃治疗.
aICU:intensivecareunit,重症监护室.
8三个月后,孩子的病情才逐渐稳定,一边做康复一边进高压氧舱,一点一点重新学习站立和走路.
荆门市疾控中心的鉴定报告也下来了:接种麻疹减毒活疫苗导致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的可能性大.
事虽至此,厄运仍未远离.
2010年10月份,孩子又突然瘫痪,视力只剩下0.
1,几乎瞎了.
张德云跟医生说:"我不怕花钱,我只想要女儿.
"而疾控中心的赔偿却在一年之后才姗姗而来,35万,还不到他们花费的零头.
但张德云在意的是女儿,她出院后一直身体虚弱,不能劳神费心.
张德云特意向学校申请允许女儿每天上午不上课.
而那架子鼓早已被堆在阴暗的地下室,任由灰尘覆盖.
这些故事不仅仅在2013年让人们声泪俱下,甚至于在2016年的"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疫苗之殇》又被旧闻新炒,该文章能够在微信朋友圈中刷屏,恰恰是因为击中了人们心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于是从客观上讲,《疫苗之殇》的系列故事填补了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没有"受害者"的空白,"坐实"了人们对于脱离冷链疫苗的安全性的担忧,成为某教授称涉案疫苗"这是在杀人"的"证据".
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存在天然冲突媒体有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媒体总在做是否报道和如何报道的选择题.
那么,我们可能让媒体的选择越来越符合科学家和卫生疾控官员的想法吗答案恐怕是悲观的,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常言道,"屁股决定脑袋".
遗憾的是,从现状来看,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存在天然冲突(图3).
冲突体现在:媒体报道追求感性,而疫苗接种关乎理性.
媒体报道的疫苗故事,煽情动人、直击内心.
然而疫苗接种,展示的是科学技术的进步和理性主义的胜利,自疫苗发明之后,拯救了无数的生命,控制了肆虐的疫情.
媒体报道聚焦个案,而疫苗接种强调整体.
我国计划免疫事业取得突出成就,消灭了天花,控制了脊髓灰质炎,避免了上亿人感染乙肝病毒,大大提高了人均9源起可期寿命,并得到世界卫生组织和全球疾病预防工作者的赞誉.
然而,媒体并不关心这种宏大的叙事,它们找到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由于疫苗不良反应导致的或残疾或死亡的生命,个体的故事虽然渺小,但却与每个普通家庭联系更紧密,更能震撼心灵、产生冲击.
图3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之间的天然冲突媒体报道关心命中,而疫苗接种以概率说话.
于是,那个总走在两条平行线上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科学家们说,疫苗接种严重不良反应率已经成功下降到了千万分之一,疫苗越来越安全;媒体却说,无论是千万分之一还是万万分之一,只要还有"之一",无论落到哪一个家庭,就是百分之一百的苦难.
媒体报道以微观家庭为观察单位,疫苗接种却以宏观社会为出发点.
遥想当年,明清时期天花肆虐,造成大量人口死亡,甚至对清初的施政都产生了影响.
据《清宫档案揭秘》记载,清朝入关后的十位皇帝中,顺治、同治直接死于天花,康熙与咸丰虽然侥幸从天花的魔爪下捡回性命,但是脸上却留下了麻子.
足以见得,当"牛痘术"被发明后,人类通过疫苗消灭天花是多么突出的科技成就!
然而,这些推动社会进步的历史早已被尘封,我们几乎不见媒体以社会作为单位予以报道,讲述历史、描述进步,更多见的,是关于家庭如何因疫苗"受害"的故事.
比如乙肝疫苗风波中,某媒体报道一男婴接种了乙肝疫苗后死亡,媒体煽情地说,"从第一声呱呱坠地到打完疫苗后宣布死亡,这个在深圳市龙岗区南10湾人民医院出生的男婴只经历了他人生中短短的74分钟".
(图4)接下来,媒体更是动情地称,"母亲的指纹和孩子的脚纹是现在他们剩下的唯一联系了",营造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苦痛感.
但事实上,男婴的真正死因报告尚未出炉,他的死亡与疫苗接种之间只是存在时间前后的巧合罢了.
图4乙肝疫苗风波中,深圳某婴儿出生后74分钟死亡,媒体称"母亲的指纹和孩子的脚纹是现在他们剩下的唯一联系了"最关键的是,媒体往往拿出的是"有证据的害人",而疫苗接种却是"无证据的救人",这是疫苗接种的性质所决定的.
作为预防疾病最经济有效的手段,疫苗接种的对象是健康的人,通过给其注射灭活或者减毒的病毒,诱发健康的肌体产生对应的抗体,当真正的病毒来袭,人体就会识别它,进而吞噬这些病毒,而这一切悄悄地在人体内部发生,从表面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疫苗接种是否真正保护了孩子的健康,既看不到也无法验证,疫苗变成了"无证据的救人".
可是,若真发生了疫苗不良反应,孩子无论出现发热、出疹、瘙痒,甚至死亡,却是真实可以被家长感知和看到的,这时疫苗似乎就成了"有证据地害人".
这一点,与医院看病有所不同,尽管医患关系紧张,但如果医生治好了,家属始终是感激的;但是,在孩子越来越"金贵"的当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接种了疫苗后,没有任何家长会感激接种的医生,甚至孩子接种了疫苗之后回家有些哭闹和不适,家长就会咒骂接种的医生或药厂,若是孩子发生了更严重的反应,家长更是马上产生疫苗害人的联想,甚至去找媒体报道曝光.
归根结底,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之间的冲突,前者是件"狗咬人"的事儿,11源起而后者是件总在找寻"人咬狗"的事儿.
简而言之,疫苗接种预防疾病,是科学事实,是正常的事情,因此无论是媒体还是公众,都对疫苗接种习以为常.
然而,媒体的秉性如此,并不是去报道"狗咬人"的正常事儿,而是去找寻那些反常的、离奇的、轰动的、有眼球效应的"人咬狗"的事情,所以疫苗接种没有保护孩子,反而导致了孩童的死亡,这就是具有戏剧张力的最佳报道素材了.
遗憾的是,随着媒体市场化的加剧,这种找寻"人咬狗"的倾向愈发明显.
当前除了很少数的党报党刊(具有事业单位属性的媒体),绝大多数的媒体都已经改制或者正在改制为商业企业,尽管它们依然受到政府的监管和引导,但是企业的本质是不可能消除逐利本性的.
无论媒体的定位是清高的还是低俗的,是精英的还是大众的,赚钱总归是必须的.
那么,媒体又是如何赚钱的呢媒介经济学理论告诉我们,媒体是靠"二次售卖"谋利,简单地说,就是"羊毛出在狗身上".
媒体(无论是报纸、电视台还是新媒体)卖给消费者新闻或者其他信息产品时,总是廉价的,甚至是白给的,比如几乎人人使用微信,迄今从来没有要求付费,报纸1元一份甚至价钱更低,但其实成本至少是5块钱.
看起来似乎是消费者占了便宜,但事实上,媒体根本不指望从消费者兜儿里掏钱,也就是羊毛并不出在羊身上.
媒体的目的,是通过贱卖给消费者产品获得广泛的收视率、点击率及发行率,然后媒体经营者就会攥着这些"率",也就是足够多的眼球跟广告商议价——"你看,我这儿可有大量的等待挨宰的羊羔啊,你能给我多少广告费呢"不难理解,基于这样的赚钱模式,媒体的最大动机就是提供人们喜欢的信息产品,消费者的眼球聚拢得越多,潜在的客户就越可能埋单.
所以,你喜欢看什么,媒体自然就爱报道什么.
综上所述,当卫生官员们抱怨,为何媒体不报道计划免疫事业取得的突出成绩;当科学家们生气,为何媒体总关注那些不良反应的个案,甚至混淆因果逻辑,无中生有疫苗所谓"受害者"之时,恐怕是对媒体的本质不甚了解.
关于疫苗,媒体的选择是具有强大主观能动性的,遵循的是媒体的逻辑,一个基于商业的也混杂着新闻专业主义和人性情怀的感性选择.
还是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卫生官员、疫苗科学家和媒体的出发点或许根本是不同的.
于是,关于疫苗接种,现实被撕裂了.
一方面是高大上的科学进步史和恢宏12叙事的公共卫生成绩;另一方面是无法消除的那些"之一"或者"之二"的受害个体,以及媒体对找寻这些凄惨故事的执着和公众对这些故事的敏感,这两方面都是真实存在的客观现实,只不过,是看你把取景框放在哪里了.
当科学遭遇危机,我们应该怎么办疫苗接种与媒体报道存在天然冲突,这个悲观的陈述是否意味着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任凭疫苗这个20世纪最重大的医学发明被媒体报道和公众误解一次次地伤害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首先,必须正视的是,科学陷入危机是后工业社会的趋势和必然.
这里并非卖弄什么后现代哲学,而是必须坦诚地指出,自启蒙运动后,科学和理性成为高扬的大旗,甚至成为推动人类历史进步的唯一利器.
诚然,他们的确导致了生产力的提升、人类社会的进步,但是当科学和理性取代了宗教成为人们追求的信仰之后,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异化的一面.
人们相信科学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于是笃定人定胜天、无限制地改造自然,社会分工越来越精细化、标准化和绩效化,整体取代了差异,肯定取代了否定,金钱逻辑至上,结果导致了如环境污染、气候变化、核武器竞争、全球南北差距增大等一系列问题.
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从哲学界开始,逐渐广泛蔓延开的,是全世界对于工具理性至上导致人道主义灾难的集体反思.
人们开始强调价值理性,而非单纯的工具理性;人们不再终日迷信科学,而开始敬畏自然、承认风险;人文学科再次活跃,沟通理性被更多推崇.
从这个维度上理解,当疫苗陷入危机后,引发科学界重视人们对于疫苗接种的人性化的诉求,关注那些不可能消除的、被"恶魔抽签"抽中的个体与家庭,也当然不是件坏事.
但是,我们必须更坚定地认同,疫苗毫无疑问是人类科技发明的至宝,是全球公共健康治理必不可少的武器,是健康中国建设、维护家庭幸福、呵护孩子成长必不可缺的保障.
我们在鼓励疫苗科学不断进步、攻克更多疾病——比如研制出艾滋病疫苗、抗癌疫苗的同时,更要呼吁不要因为科学无法消灭的概率而13源起"因噎废食",呼吁媒体理性报道疫苗,承担社会责任、提高科学素养,呼吁公众理性看待疫苗、信任疫苗接种,保护孩子,保护未来,筑起人群防疫的免疫屏障.
当然,仅仅呼吁,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呼吁,恐怕从十年前的"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起,就不绝于科学界和公共卫生界.
然而效果如何呢恐怕差强人意.
究其原因,其实也并不难理解:呼吁媒体理性,可是经营的压力放在那里,媒体总是会倾向于报道不一样的疫苗悲剧故事;呼吁公众理性,也始终缺乏可操作性,因为人们再理性看待疫苗,也终归会产生"邻避效应".
也就是说,当不涉及我的孩子,我可以呼吁其他人都理性,但是当我的孩子要接种疫苗时,我依然会受到媒体报道和既往发生的疫苗热点事件刻板印象的影响——在个体抉择的时候,多是感性胜过理性的,思忖良多、有如惊弓之鸟.
那么,这个问题就无解了吗未必.
对此,我们倡导一种倾听的艺术、关于风险的沟通以及人本主义而非科学主义的话语策略.
第一个关键词是倾听.
既然媒体有其自洽的逻辑,公众也有其合乎情理的担忧,这些不可能被消除,那么倾听就成为一种必须.
抱怨媒体炒作或者公众不理性,结果很可能是彻底关上了对话与沟通的大门,对立和矛盾不断加剧,对解决问题于事无补.
倾听是一门艺术.
首先,俯身倾听,是一种友好和平等的姿态,用非语言传递关心与重视,是敲开媒体与公众心灵之门的前提;其次,倾听也是一种心理治疗的过程,无论是接种医生倾听家长的疑惑、唠叨与焦躁,还是科学界倾听媒体对疫苗报道的需求、困惑和思考,其实都是一种安抚和慰藉,可以让家长宣泄情绪,让媒体释放压力,就如同夫妻吵架,如果能容对方叨念十分钟,也许对方火就下了一大半,架也就吵不起来了;更重要的是,倾听是收集信息和有效沟通的必须,只有更多地了解公众到底担心些什么、想了解些什么,媒体到底为什么报道这个、不报道那个,才可能真正找到引导媒体和加强公众信任的途径.
第二个关键词是风险沟通.
风险沟通是个体、群体以及机构之间交换与风险有关的信息和看法的相互作用过程,这一过程涉及多方面的风险性质及其相关信14息,它不仅直接传递有关的信息,也包括表达对风险事件的关注、意见以及相应的反映.
风险沟通与新闻宣传、舆论引导的最大不同,就是强调沟通主体之间的平等关系,并不是我说你听、我宣你做,而是多轮的对话、反复的磋商和共识的形成.
风险沟通理念的引入,有助于突破当前疫苗安全媒介化现实的困境.
首先,风险沟通强调风险,也就是不确定性的传播,这与疫苗接种的特点十分契合.
不可否认的是,疫苗接种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无论不良反应率是千万分之一还是亿万分之一,这个"之一"是永远不可能被消灭的.
因此在疫苗相关议题上,政府或专家可以尝试不沿用在政治领域确保性的表达,而是承认风险的客观存在,承认科学的不足与无力,平时科普宣传、鼓励民众接种疫苗时不要拍胸脯地否认一切风险,出现舆情事件、舆论引导时也不试图否认任何安全隐患,希冀公众不受到任何影响.
其次,风险沟通中的"风险",既包括客观存在的风险,更包括主观感知的风险.
前者可以由科学家进行测量和评估,但是公众的风险感知必须通过倾听、调查和沟通去获得.
公众对疫苗安全的风险感知常常和专家风险评估的结论不同,并掺杂对个体利益的保护和复杂的情感因素.
这意味着风险沟通并不是依靠科学界单向的努力就可以解决的,而是需要关注风险主体的反应,建立起与公众的实质性对话,甚至借助大数据等工具,实现对细分人群风险感知的差异性捕捉(如"70后"家长与"90后"家长的风险感知就是不同的).
最后,风险沟通强调多元利益相关主体的对话,除了媒体,专家、公众、疫苗厂商、接种医生等都是疫苗接种的利益相关主体.
多元主体的引入,一方面有助于缓解科学界与媒体界的二元对立,避免把媒体报道作为影响公众行为的唯一变量去看待;另一方面,广泛的对话与沟通,也有助于多方的相互理解,毕竟包括记者在内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消除主观的认识与偏见,科学界不能俯视不具备科学素养的媒体与公众,媒体和公众也做不到不带着情绪去观察和思考,因此回归到主体与主体之间的平等对话,是理解各方关切的前提,也可能是化解矛盾的那把钥匙.
第三个关键词是人本主义.
人本主义话语与科学主义话语的最大差别是,前15源起者以人为本,后者理性至上.
人本主义话语体系调节的是我与你的关系,而科学主义话语体系调节的是我与它的关系.
从科学主义向人本主义的过渡,实质上体现的是现代社会到后现代社会的结构性变迁(图5).
上文已大致提及,现代社会的发动引擎是启蒙运动带来的工业发展,为了生产力的进步,人们追求确定性和精准度,因而科学主义、客观主义、中立理性至上,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最重要的关系,改造世界,人定胜天甚至影响到人与人的关系也变成一种"我与它"的关系,人们用实用主义的态度去衡量彼此,物质追求取代精神追求,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异化.
而到了后现代社会,上述现象得到了反思,人们开始承认不确定性,也就是风险的客观存在和不可羁遏,科学主义、客观主义、中立理性渐渐被文化多元化、主观认识和对话交流等理念取代,主体间平等互动性被宣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了对等的地位,从"我与它"变成了"我和你".
基于此,人本主义提倡一种感同身受、真诚以待、心灵相通的表达方式,而不是冰冷冷的告知、宣誓和定论.
现代社会工业社会追求确定性科学;客观;中立我与它的关系:工具理性后现代社会信息社会不确定性;风险的存在文化;主观;对话我和你的关系:价值理性图5社会的结构性变迁欣慰的是,我们看到,在基层疫苗接种的实践中,人本主义的这一理念已经越来越多地被应用.
比方说,从前接种医生可能会这样说,"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公民应当配合地方政府接种疫苗,以确保麻疹不在我国传播.
这次免疫是强化免疫,就是不论既往接种史如何,都要给孩子接种疫苗".
这种话语表达方式中,沟通者把政府和公民划在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阵营中,一方必须配合、支持另一方的工作,否则就是违反规定的行为,而且"无论……都……"的表述显得生16硬,很难获得沟通对象的情感共鸣.
而现在,我们看到接种医生可能会这样说,"我像你一样,我也想要给我的孩子最好的选择和最好的保护.
麻疹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患上麻疹的孩子会非常痛苦,甚至有生命危险.
疫苗接种是保护我们的孩子不患麻疹的最好方法,我也给我的孩子接种了麻疹疫苗,并向您推荐".
在这种话语表达方式下,沟通者强调"我"与"你"的共性,用直白的语言传递出真诚的关心,强调麻疹疾病的危害,并以自己为例提出解决方案,与沟通对象建立了情感的联系.
在过去的十年中,我们看到关于疫苗的热点事件反复上演,于是那个公共卫生界的经典模型被反复地验证(图6),也就是说,随着疫苗接种率的提高,不良反应的个案就会增多,如果媒体炒作报道这些个案的悲剧故事,就会影响公众对于疫苗接种的信任,接下来接种率下降,人群缺乏免疫保护,疫情就会再度爆发,结果是科学、媒体和公众的"多输".
从甲肝疫苗事件到乙肝疫苗事件,从山西疫苗事件到山东疫苗事件,"多输"一次次地上演,令人扼腕.
英国中止DPT疫苗接种的后果1940-1993年英格兰及威尔士百日咳报告病例病例数年份病例数19405050,000100,000150,000200,0006070809030%81%92%疫苗接种接种率图6以英国百白破疫苗为例说明疫苗接种与公众信任之间的关系的确,媒体热衷报道这些疫苗"出事儿"的故事,与其说疫苗被"妖魔化",不如说这是媒体市场化的理性选择,是媒体"框架现实"的结果,支撑这个选择的,是公众对感性故事的天然偏好,也体现了人们对食品药品安全、民生议题高敏感的现实.
某种程度上,媒体选择与疫苗科学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
然而,与其抱怨、难过和生硬呼吁,不妨尝试理解科学和理性为何陷入了危机,重新认识17源起沟通与对话的弥足珍贵,以风险沟通的理念和人本主义的话语弥合疫苗和我们共同受到的伤害.
我们期待,关于疫苗,在科学界和媒体界的共同携手下,终将讲出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这个故事,可能并不是什么宏大叙事,可能只是一个真诚的细节和击中的瞬间.
18十年反复,疫苗总是跌入同一个坑中十年反复,疫苗总是跌入同一个坑中2005年6-7月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2006年7月糖丸致残风波2010年9-10月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2016年3月-4月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2013年12月-2014年1月乙肝疫苗事件2010年3月山西疫苗事件2013年6月南方都市报疫苗之殇基线调研沟通手册应急预案风险沟通图7十年反复,疫苗总是跌入同一个坑中"疫苗又出事了!
""疫苗又出事了!
"这是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曝光后,各类微信妈妈群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一个"又"字,道出多少无奈的现实.
2016年3月18日,澎湃新闻刊发报道《数亿元疫苗未冷藏流入18省份专家:这是杀人》,引爆舆论场.
同日晚,腾讯将"母女贩卖数亿毒疫苗至19源起18省"在7亿用户使用的微信的头条新闻推送,朋友圈开始疯转,微信群广泛热议.
尽管政府介入及时,李克强总理更是在3月23日晚做出批示,要求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卫生计生委、公安部要切实加强协同配合,彻查涉案疫苗的流向和使用情况,但舆论持续增温、高烧不退.
4月1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举行,宣布了对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初步调查结果和部分干部的处分决定,并通过《国务院关于修改〈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的决定》,表示疫苗质量安全事关人民群众尤其是少年儿童生命健康,是不可触碰的"红线";会议同时指出,本事件的疫苗安全风险非常低——"世界卫生组织经过科学论证认为,不正确储存或过期的疫苗几乎不会引起毒性反应".
遗憾的是,常务会议后,舆论场被"处分""免职""红线"等刷屏,没有任何媒体将涉案疫苗风险低作为标题关键语,甚至这一重要信息几乎没有见诸媒体报道和微信传播.
毫不意外的是,家长对疫苗安全仍旧感到担忧.
半年后,媒体调查发现,二类疫苗市场萎缩过半,接种率达到历史最低.
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实质,是庞氏母女不具备疫苗流通环节企业的资质而非法经营a,其违法事实毋庸置疑,但并不必然意味着涉案疫苗就是"毒疫苗",更不意味着已经两次通过世界卫生组织认可的我国疫苗监管体系和在这一严格监管体系下生产、流通、签发、接种的疫苗普遍意义上出了大问题.
换言之,这是一件涉及流通环节的违法经营案件,但并不是药品安全事件.
可是,家长们却被轰轰烈烈的媒体报道所影响,加之十年来有关疫苗的风波不断,对疫苗产生了严重的、叠加的信任危机.
a据新华社报道,2017年1月24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五审判庭对被告人庞红卫、孙琪非法经营案开庭宣判,认定被告人庞红卫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经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人庞红卫曾因非法经营疫苗被以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
之后,庞红卫在未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等资质、不具备经营条件的情况下,违反国家规定,开始再次非法经营疫苗等药品.
现罪与前罪刑罚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9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0从奶粉限购令到疫苗限打令颇值得玩味的是,受到山东非法疫苗经营案冲击的尤以国产疫苗为重,甚至网络开始悄然流行赴港接种疫苗攻略.
不过,该风潮尚未成气候之前,中国香港特区政府就突然宣布"限苗令":2016年3月底的新闻发布会上,香港卫生署称,香港政府的母婴健康院将从4月1日起,全面实施非符合资格儿童接种疫苗的配额制,每月配额是120个,有需要时甚至会全面停止不合资格人士的接种预约服务.
根据中国香港卫生署网站,香港共有31间母婴健康院,意味着每间母婴健康院只有不到4个配额.
这不禁令人联想到奶粉的"限购令".
想当年,受到三鹿奶粉事件的影响,国人对国产奶粉质量感到恐慌,纷纷赴海外购买境外奶粉或者想方设法代购、海淘,香港尤其屡屡出现奶粉抢购风潮,于是香港特区从2013年3月1日起实施《2013年进出口(一般)(修订)规例》,根据该法例,离开香港的16岁以上人士每人每天不得携带总净重超过1.
8千克的婴儿配方奶粉,这相当于普通的两罐900克奶粉,违例者一经定罪,最高可被罚款50万港元及监禁两年.
然而多年过去了,国产奶粉的元气依然没有恢复,民间各种境外代购盛行,哪怕是在"二孩政策"刺激下人口出生率回暖的2016年,奶粉行业却出现负增长,全年奶粉销量较2015年下滑了大约2%,与此同时,奶粉进口量继续攀升,已经突破20万吨,在2015年增幅60%的基础上又增长了近30%!
先有"限购令",再来"限苗令",国产疫苗,终于在十年反反复复的热议下,成功地蜕变成了国产奶粉第二了!
仔细想来,两者之间也的确可以类比.
疫苗与奶粉相似,都是作用于孩子,不仅牵动着成千上万家庭敏感脆弱的神经,而且一旦出现疑似案例,都容易形成催泪弹式的人性故事,瞬间在朋友圈刷屏,并始终萦绕于父母的心间难以忘怀.
但疫苗与奶粉不同的是,疫苗一旦陷入危机,恐怕比奶粉更加难以弥合.
这是因为,与食品相比较,药品尤其是作为生物制品的疫苗,风险原本就更高,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不断提升奶粉的质量安全、严格把控,将合格率逼近百分之21源起百,让家长们越来越放心,但是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再严格的质量监管——疫苗已经实施批签发制度了,也就是说,每一出厂批次都得通过检验后再签发到市场上流通和使用,这几乎是最严格的监管机制——也难以消除基于个体差异的不良反应概率.
也就是说,在每年上亿剂次的疫苗接种率之下,不出现不良反应的个案是不可能的,总归会有所谓被"恶魔抽签"抽中的家庭和孩子.
更严峻的是,初生婴儿死亡率也是客观存在的现实,这加剧了疫苗安全的复杂性.
根据国家卫计委刚刚披露的数字,2016年全国孕产妇死亡率下降到19.
9/10万,婴儿死亡率、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分别下降到0.
75%和1.
02%.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呢仅从2016年来看,全年我国新生儿分娩数为1846万,两个数字相乘得到全年有大约138450名婴幼儿死亡,每天也有大约380名初生婴儿死亡.
由于我国实施免疫规划政策,尤其是为了遏制乙肝的流行(我国曾经是乙肝大国,目前仍然有9000万病毒携带者),政策规定初生婴儿24小时内接种第一针乙肝疫苗.
于是,一个说法似乎总是存在:那就是每天有380名初生婴儿接种了乙肝疫苗后死亡!
这只是碰巧的时间先后顺序,但这380个孩子及其家庭的故事,哪个被拿出来报道不是一颗十足的催泪炸弹呢所以,恐怕,疫苗的故事比奶粉的故事更加曲折,也更加棘手.
疫苗十年危机,媒体雷同剧本疫苗陷入舆论危机,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并不是第一次,也恐怕很难是最后一次.
2005年,媒体热议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以央视《经济半小时》为代表的各路央媒、商媒连篇累牍报道一名6岁女童之死,反复呈现其家属痛哭的画面以及两百余名孩子接种了甲肝疫苗后出现所谓集体不良反应,造成社会恐慌,导致甲肝疫苗接种率的显著下降,尽管最终卫生部将事件定性为"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暗示疫苗质量没有问题,但过于专业的术语和相对模糊的措辞,使得公众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夺命疫苗"的媒体故事中.
222010年,同样在"两会"后,山西疫苗事件暴发,记者刊发长篇报道《山西疫苗乱象调查:数百儿童或死或残》,披露原山西省疾控中心主任栗文元贪腐、擅自经营疫苗流通企业,并垄断山西疫苗市场.
彼时,山西省卫生厅是舆论引导和应急处置的主体,然而卫生厅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记者连珠炮的提问准备不足、一时语塞,让记者"请礼貌点"的说辞成为引爆舆论场的次生灾害,媒体纷纷拍砖新闻发言人,舆情在戏剧化的喧嚣中达到高潮,继而不了了之.
相关部门没有解释清楚个别官员贪腐与整体疫苗安全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乃至于当年10月原计划开展的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受到严重冲击,"麻疹疫苗是烈性毒药"的短信疯传、家长纷纷抵制接种疫苗,时任卫生部新闻发言人坦言:"疫苗产生了信任危机,对我国计划免疫事业造成严重影响.
"2013年末至2014年初,关于乙肝疫苗事件的流言再次甚嚣尘上.
与上两次不同,此次事件发生在大部制改革后,因而应对主体变成了两个部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和卫生计生委,自此,相关部门的配合成为影响疫苗危机处置和舆论引导的一个关键因素,并在山东疫苗案中尤为明显,还将公安司法部门牵扯其中.
但与之前相同的是,此次的乙肝疫苗事件依然出自媒体爆料,先是湖南经视报道3名婴儿接种了疫苗后死亡,再是广东媒体炒作"深圳一个男孩接种疫苗后死亡、仅存活74分钟"引发集中关注.
最终,尽管政府通报这些孩子死于偶合,也就是正好在患有其他疾病时接种了疫苗,但是无法挽回的是涉事企业康泰数亿元的损失和国产疫苗行业受到严重打击,以及乙肝疫苗接种率下降30%以上的后续影响.
除上述几次全国性的疫苗舆情风波之外,局部性的疫苗相关舆情事件也接连不断,如"糖丸致残风波"(2006年)、《南方都市报》报道《疫苗之殇》(2012年)、"兰菌净疫苗身份之谜"(2015年),由于舆论关注度转移很快,绝大多数的疫苗舆情事件都是开始轰轰烈烈、结尾不了了之,于是公众难以记住最终政府权威的结论,记住的都是媒体报道的"一个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打过疫苗后的可怜境遇".
十年来,媒体在炮制疫苗热议事件时无外乎有两个"法宝":一是用时间的先后顺序偷换真正的因果逻辑,在政府权威结论未出之前盖棺定论称疫苗有23源起"罪".
孩子接种疫苗后死亡,这仅仅意味着时间的先后顺序,但并不一定意味着因果关联,为了明确孩子的真正死因,是需要成立联合调查组,经过科学严谨的程序,才能最终认定的.
卫生部配合《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组织制订的《预防接种工作规范》中已明确指出,"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相关的诊断,应由县级以上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做出.
任何医疗单位或个人均不得做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
换言之,从法律的角度而言,在疑似异常反应并未经权威专家组诊断之前,媒体,包括独立的专家个人(如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称"这是在杀人"的北大教授),是无权对疫苗安全性以及接种儿童是否因为疫苗而致残(死)做出判定的.
第二个操作策略就是用个体的凄悲故事消解整体的计划免疫事业的成绩.
由于包括疫苗在内的药品存在不良反应(sideeffect,直译应是副作用或者伴随反应更为合理)是有科学概率的,按照2015年我国5.
19亿剂次的疫苗接种频次和中国疾控中心披露的低于1.
97/10万剂次的异常反应发生率,媒体总可能找到疫苗的"受害者",而他或她的家庭也一定是不幸的.
于是,市场环境下以眼球经济作为商业模式的媒体,在报道疫苗时的选择与疫苗接种本身就存在天然的、难以调和的冲突:媒体报道感性与预防接种理性;媒体报道强调个案、预防接种强调整体;媒体在乎的是命中,"十万分之一"的"之一"落到任何一个家庭就是"百分之百的命中""恶魔抽签",预防接种强调的是概率,而概率只能降低,不可能消除;媒体炒作故事,预防接种强调政策;媒体似乎总能找到疫苗"有证据的害人",孩子活蹦乱跳地接种了疫苗,却病了、死了,但预防接种却是"无证据的救人",因为活蹦乱跳的孩子接种了疫苗还是生龙活虎,反应发生在肌体内部,从表面上无法看出.
某种意义上而言,上述这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就决定了关于疫苗的炒作恐怕以后还会不断出现,更何况其与千家万户有关,疫苗话题的贴近性,使之总能挑起家长们敏感脆弱的神经,集中的舆情关注、持续的舆情波折,又是市场化的媒体环境最乐于见到的.
十年来,尽管媒体炒作和报道操作的方式单一、老套,但是非常容易引起家长的关注.
究其原因,一方面公众的科学素养始终不足,对媒体报道容易偏听偏信,根据国家有关部门公布的调查结果,2015年中国居民健康素养水平仅24为10.
25%,也就是说10个中国人中仅有1个具备最起码的健康素养;另一方面,相关部门的科普工作力度不足、资源不够、效果不强,始终未能解释清楚不合格疫苗、非法疫苗、高温疫苗之间的差别,疑似不良反应、接种实施差错、群体性心因性反应又是什么情况,加之疫苗多少带有"强制"接种的色彩,家长在信息不对称和对孩子安全敏感的情况下,对媒体炒作听之信之,很容易产生恐慌和抵触情绪,导致接种率的下降.
在经过十年的发酵之后,疫苗已无奈地陷入塔西佗陷阱:政府引导愈发被动,似乎总也扭转不了公众对于疫苗的不信任情绪;每当发生新的疫苗事件,原来疫苗事件留下的集体记忆就会被唤醒,于是又加重了对疫苗安全的刻板成见.
危及疫情防控,折射医改难题从公共健康与疾病防控的角度而言,我国的疫苗安全被反复炒作、家长信任度降低,将导致的严重后果是,我们无法通过预防接种形成免疫屏障,疫情就会局部爆发甚至全面爆发,到时为之埋单的仍是政府的公共财政,是感染疫情的家庭和孩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
2005年甲肝疫苗事件后,我国甲肝疫苗接种率下降、发病率就一路走高;20世纪70年代发生在英国的百日咳疫苗风波,媒体报道炒作之后由于怀疑疫苗接种可能导致神经系统疾病,全欧洲的百日咳疫苗接种率下降,也导致百日咳疫情反弹.
2013年乙肝疫苗事件爆发后,我国的疾控工作者们在《中国疫苗与免疫》期刊上陆续发表了事件发生后网络调查、电话调查、问卷调查、实地调查的论文,并和世界卫生组织相关官员联合在《国际流行病学》(InternationalJournalofEpidemiology)发表英文论文,披露乙肝疫苗接种率甚至在乙肝病毒携带者(阳性)孕妇中都下降了6%,即使预防接种被公认是阻断母婴传染病毒的重要途径,但这一结果令全世界公共卫生及疾病控制(后文简称公卫疾控)工作者扼腕痛惜.
这些论文集中指出:①公众明显受到了媒体报道乙肝疫苗事件的影响,没有听说乙肝疫苗事件的家长比听说该事件的家长,对疫苗更加信任、接种意愿更高;25源起②人口学特征在影响疫苗接种方面也有影响,高学历、大城市的家长尤其容易受到疫苗媒体报道的影响;③由于媒体炒作,导致公众信心受到打击,因此应加强对媒体的舆论引导和对公众的科普宣传,并持续监测公众预防接种信任度,提高家长接种意愿.
一项追踪性研究发现,一年后乙肝疫苗事件的影响也并未完全消除,50%的受访者关注过后续报道,13.
4%的受访者仍然坚持认为儿童死亡与乙肝疫苗接种有关,接种犹豫的比例仍然高达60.
7%.
正因对2013—2014年的乙肝疫苗事件记忆犹新、扼腕痛惜,在2016年的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中,世界卫生组织甚至走到前台来积极引导,召开多次新闻发布会,并在官方微博中不断为涉案疫苗的安全风险澄清.
可惜的是,这些努力杯水车薪,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还是毫无悬念地再次把疫苗拉入了"坑"里.
除了危及疫情防控之外,从我国免疫规划事业和疫苗采购供应模式来看,疫苗还有其非常显著的特殊性,我国是为数不多的由政府统一出资为儿童提供接种服务的国家之一,某种意义上,疫苗是依然保留的、带有计划经济色彩的公共产品,是中国特色的体现.
我国从1978年开始实施儿童计划免疫a,并取得了突出成绩,通过国家统一规划和财政支出,不仅消灭了天花,而且成功实现了无脊髓灰质炎状态;2008年实施了扩大免疫计划之后,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一类疫苗(即政府埋单)可预防乙型肝炎、结核病、脊髓灰质炎、百日咳、白喉、破伤风、麻疹、甲型肝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流行性乙型脑炎、风疹、流行性腮腺炎、流行性出血热、炭疽和钩端螺旋体病等15种传染病;新生儿24小时内接种乙肝疫苗的策略,也使得我国成功摘掉了"乙肝大国"的帽子,并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高度认可.
因此,疫苗遭到炒作,国产疫苗质量不受信任,不仅危及公共疫情的防控,也危及免疫规划事业的发展,甚至危及关于政府在公共健康和深化医改中的角色问题.
进而言之,如果说山东疫苗案暴露出什么问题,最突出的其实是在深化医改的过程中,是由政府主导还是市场主导的问题,而绝不仅仅是舆情引导的问题.
目前,除了政府埋单的一类疫苗之外,由家长自主选择购买并接种的是二类疫苗,a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为了与国际接轨,计划免疫被改成了免疫规划,但整个工作依然被习惯性称为计划免疫,作者注.
26这似乎是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两种模式中找到了结合点,但问题的症结在于,由于各地财政经费有限,除了国家级疾控部门之外,部分地区疾控部门很难实现政府全额拨款、需要部分经费自筹,于是这些地区疾控部门创收、给人员发绩效工资的经费来源主要就是二类疫苗的采购和销售,因此屡屡出现问题、形成权力寻租,也就不难理解.
这一情况颇有些类似于公立医院的"以药养医困局",在医疗市场化改革开启后,政府不再给公立医院全额拨款,医院为了提高人员的积极性和工资待遇,逐步将药品销售与工资挂钩,于是医生越来越倾向于开大处方,甚至后来形成了药企和医药代表直接给开药医生塞红包的现象.
然而,医生获得的看病挂号费用却多年来停留在几块钱的水平,带有计划经济"大锅饭"的痕迹,于是有些医生看病的态度越来越差、抱怨越来越多,老百姓也习惯了看病主要掏药钱而不是看病钱的消费习惯,因此才会发生2015年重庆新医改十天即流产的情况,当地取消以药养医后,拟提高看病挂号费用,结果爆发了病患群体抗议事件,只得仓促宣布回到原状.
深化公立医院改革的难题是,取消以药养医的话,医务工作者不满意;提高看病费用的话,老百姓又不满意;政府之手与市场之手并没有很好地配合起来,反而是市场之手一步步蚕食、劣币驱逐良币,甚至改变了医院和医生从医的价值观和职业理想观,公立医院改革举步维艰.
同样,疫苗困局颇为类似.
姑且不说政府能不能将全国疾控系统都变成全额拨款单位,就算可能,少了弹性制的绩效奖励,人员积极性就会降低,近年来疾控工作者外流到疫苗企业的趋势就会更加明显,导致整个疾控体系人员素质和防疫能力的整体下降;但如果继续按照一类疫苗和二类疫苗的双轨方式管理,基层疾控部门就仍然可能在二类疫苗处寻租,且人员对一类疫苗的接种和管理缺乏动力.
颇令人欣慰的是,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重要结果是决定对《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进行修订;即:二类疫苗比照一类疫苗,全部纳入政府机构统一采购,不再允许药品批发企业经营疫苗,接种机构不得向疫苗生产企业直接购买二类疫苗,基层疾控机构的经费不足由国家提供经费保障,不再允许以经营二类疫苗的方式实现补贴差额.
27源起上文已经提及,一类疫苗属于政府管理的公共事业,二类疫苗属于医疗市场的范围.
两者的关系长期是"双轨制"的模式,这个"双轨制"该朝什么方向发展,始终没有解决.
学者刘仰认为,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后,某些舆论突出中国疫苗领域存在的严重问题,强调政府的监管,实际上就是重复"政府不能身兼裁判员和运动员"的老调,暗含着将政府监管和市场经营分开的预设结论,对于医疗改革的方向给出了他们所希望的进一步市场化的未来展望.
然而,国务院会议的决定透露的信号恰恰是:疫苗领域将实行更加彻底的政府管理,市场化方向被扭转.
刘仰认为,在短短两周时间内确定了这一精神和原则,可以想象背后有着严肃的思考、交锋和勇气.
例如,国内从事疫苗批发的医药企业共有一千多家,新的规定和原则将使得这些医药企业的经营范围受限,利润受损,是否会因此导致部分企业关门、部分人员失业,会不会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是需要严肃面对的.
由此能够感受到国务院在这个问题上兑现了曾经的豪言:改革需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这一勇气值得赞赏.
这一对医疗市场化的反思及扭转,未来是否会扩大到整个医疗领域,是否会成为下一步整个医疗改革的原则,值得深入持续地观察和期待.
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历了将近四十年,在深化改革的同时,我们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有的必须改,有的不能改,而只能与时俱进地加以完善.
将改错的再改回来也是改革,也是深化改革,甚至需要更大的勇气.
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的处理决定事实上体现了这一精神.
2829聚焦聚焦30甲肝疫苗事件:"夺命疫苗"媒体第一案甲肝全称为甲型病毒性肝炎,是由甲型肝炎病毒(hepatitisAvirus,HAV)引起的,以肝脏炎症病变为主的传染病,主要通过粪-口途径传播.
食用被甲肝病毒污染的食物和水源,特别是水生贝类如毛蚶等,容易引发甲肝爆发流行.
甲型肝炎病毒可在环境中长期存在,通常消毒和(或)控制细菌病原体的食物制作过程往往无法将其杀灭.
1988年,上海居民因食用了被HAV污染的毛蚶等贝类水产品造成全市甲型肝炎的爆发流行,在5个月内,导致全市30多万人发病,死亡47人.
临床上甲肝以疲乏、食欲减退、肝大、肝功能异常为主要表现,部分病例会出现黄疸,主要表现为急性肝炎,大多数感染者并无明显症状.
相较于成年人,儿童和青少年更容易感染甲肝.
接种甲肝疫苗是预防甲肝最有效的方法.
在我国,甲肝疫苗现已被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疫苗范围内,为我国的适龄儿童进行免费接种.
2005年6月16~17日,安徽泗县大庄镇卫生防疫保健所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与学校联系,组织数名乡村医生对该镇近2500名学生注射了甲肝疫苗.
631聚焦月22日前,上百名接种过甲肝疫苗的小学生先后出现呕吐、发热等反应,被送入医院进行治疗.
6月23日,6岁的李威因抢救无效于当天下午2时左右死亡,其父母将孩子死亡的原因归结为注射甲肝疫苗.
6岁女孩李威之死引发了媒体的强烈关注,以央视为首的全国媒体开始持续炒作"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媒体称甲肝疫苗为"夺命疫苗",抨击当地卫生行政部门腐败、质疑国家卫生行政部门监管不力.
但事实上,经卫生部权威调查证实,李威之死与接种甲肝疫苗无关,其余小学生为群体性心因性反应.
2005年发生的泗县甲肝疫苗事件导致了民众对甲肝疫苗的信任危机,该事件是一场典型的因媒体误导性炒作引发疫苗信任危机的事件.
事件发展与媒体报道的重要节点时间事件结果6月16~17日安徽泗县大庄镇防保所未经任何部门同意,擅自与学校联系,分别在辖区内17个行政村19所学校约2500名学生中,实施群体接种甲肝疫苗其间有1名女生和3名男生出现呕吐、头晕等现象,被学校老师送往大庄镇医院6月17日泗县疾控中心的几名专家到达大庄镇医院,对入院学生进行检查医生:做出群体性癔症的诊断结论6月18日泗县政府要求学校通知学生周末继续上课,以便观察是否还有新发的异常反应情况,镇卫生院给住院学生和家长提供补助1.
泗县政府接到县卫生部门对此次事件的报告后,将事件定性为违规采购和违规接种.
2.
反常的补助举措引发了受种疫苗儿童及其家长的恐慌情绪6月19日宿州市卫生局组织市立医院、蚌埠医学院附属医院及南京解放军总医院的专家来泗县会诊.
宿州市市长和泗县县长到县医院慰问患儿和家长领导的重视引发了受种疫苗儿童和家长的进一步恐慌和猜测32时间事件结果6月19日群体性癔症的初步诊断被推翻专家们对外宣布了新的诊断结论:部分学生出现不良反应是由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过敏反应.
当时专家们诊断的依据是,发现两名重症患儿的心肌酶谱偏高,于是进而对其他患儿进行检查,发现均是如此.
专家们表示:心肌酶谱是一项反映心肌受损程度的指标6月20日安徽省内报纸《新安晚报》刊登了一篇《数十小学生疑被接种"问题疫苗"——至少30人住院,有人出现昏迷,泗县有关方面正在调查》的报道媒体首次公开报道泗县甲肝疫苗事件6月23日1.
专家组将李威的直接死因初步定为"重症感染导致呼吸衰竭".
当晚,出于政府的人文关怀,县政府与李威的父母达成补偿9万元的协议.
2.
县政府宣布对患儿免费治疗,并给予补贴,使得更多的孩子离开学校来到医院住院治疗1.
李威的死因认定,印证了"疫苗不良反应"的猜测,而政府的补偿给了人们极大的想象空间:政府是不是在隐瞒什么2.
因床位紧张,几个孩子挤在一张病床上,这些情况加剧了社会的恐慌6月25日李威的尸体入土,没有进行尸检,此前,李威父母一直要求进行尸检李威父母放弃尸检要求,究竟有什么内幕,也成为媒体竞相报道的话题6月25日新华社安徽分社记者于18时55分在新华网发表消息《安徽泗县百余学生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异常1人死亡》,首次报道了李威的死亡,并披露该疫苗全部来自浙江普康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舆论被广泛关注.
"疫苗事件迅速扩大化,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泗县宣传部新闻室主任高学本说6月26日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焦点访谈》栏目播出《泗县疫苗事件调查》;《经济半小时》栏目播出《安徽泗县"夺命疫苗"真相》新闻标题中使用骇人听闻的词语"夺命疫苗",将甲肝疫苗与小女孩李威之死紧密联系到一起,媒体在第一时间的报道已给事件下达了"判决书"6月28日卫生部部长高强率领专家组抵达泗县展开调查6月28日安徽省卫生厅下达通知,泗县疫苗事件中使用的甲肝疫苗全部来自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全省暂停使用该公司生产的所有批次的甲肝疫苗续表33聚焦时间事件结果6月29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出了紧急通知,要求全国各地暂停销售和使用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050107、050104、050201、050301、050305等五个分批次的甲型肝炎减毒活疫苗6月29日卫生部部长高强及卫生部专家组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高强宣布,"专家们初步分析这是一场集体接种导致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并指出疫苗价格虚高等问题7月4日凌晨泗县疫苗事件中的个体供货商张鹏在合肥被抓捕,并接受审讯7月14日经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检验,安徽省泗县大庄镇学生集体接种所用的甲肝疫苗为合格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做出解除暂停销售和使用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部分批次甲型肝炎减毒活疫苗的决定7月16日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通过新华社发表声明,安徽省泗县疫苗事件中所用甲肝疫苗为合格品卫生部宣布这是一起"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2006年1月6日卫生部:2005年6月,安徽省泗县发生一起由于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事件当地有关部门对泗县卫生局、防疫站4名主要负责人分别给予了党纪和行政处分;事件的3名直接责任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危机传播四阶段分析危机传播潜伏期在危机传播的潜伏期,突发事件刚刚发生、不良影响正在呈现.
接种甲肝疫苗后一些学生出现不良反应,这在以前的疫苗接种工作中也时有发生,主要是由心理因素引起;然而一周后一个小女孩李威的死亡,尽管没有证据证明李威的死亡与甲肝疫苗有关,但这种时间上的巧合留给了媒体联想的空间.
潜伏期的传播特征是,有影响范围较窄、影响力较弱的媒体对事件进行了报道,如《新安晚报》的消息;另外在事件相关人群中出现不稳定情绪,滋生流言.
在此阶段,有关部门应当加强对相关舆情信息的收集,并尽早展开风险管理,在续表34相关人群中进行风险沟通,控制事态的传播范围和传播强度.
从6月25日新华社安徽分社记者发表消息《安徽泗县百余学生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异常1人死亡》披露李威之死,到6月28日泗县人民政府召开疫苗事件后首次新闻发布会,通报当时住院观察治疗人数累计已达300人为危机传播的爆发期,此阶段风险在不断累计和扩大.
危机传播爆发期在危机传播的爆发期,当地媒体的报道及群众的反映引起了中央媒体或强势媒体的关注,使得突发事件的传播等级骤然上升,开启了危机的闸门.
新华社的《安徽泗县百余学生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异常1人死亡》和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的《夺命疫苗真相》,均在标题中使用骇人听闻的词语"死亡""夺命",将甲肝疫苗与小女孩李威之死紧密联系到一起,凸显事件的严重性.
虽然不久后经卫生部门检验认定李威之死与疫苗无关,但是媒体的第一时间报道已给事件下达了"判决书".
安徽泗县接种甲肝疫苗出现反应的学生从媒体集中报道前的100余人猛升到300人,可见媒体在危机事件中对公众的情绪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在危机发生时,媒体喜欢用煽情手法来吸引读者的眼球,博得舆论对所谓"受害者"的同情,继而产生对"施害者"的愤恨.
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她天真烂漫的年华死去,成为甲肝疫苗害人的铁证和媒体热炒的焦点.
小李威生前喜爱的玩具兔孤独地守候在她的坟前,同时还有一张被撕裂的小李威的照片,隐隐向公众传达着女孩如花的生命就如同照片一样被残忍地撕裂了.
哪一个读者在看到这样的照片后不感到悲伤对甲肝疫苗害人不感到愤慨但实际上李威的死与疫苗无关.
从6月29日时任卫生部部长高强前往安徽泗县并召开小型新闻发布会接受媒体集体采访,到7月2日经过专家组和当地医院的治疗,泗县疫苗事件中300名学生大部分已出院.
140多名学生还在住院观察.
在这一阶段,政府部门通过各种方式的沟通将风险慢慢化解.
35聚焦危机传播发展期在危机传播的发展期,更多的媒体加入到报道中,产生媒体联动效应;媒体的报道向纵深推进,不再满足于就事论事.
记者向政府、企业提出质疑——这到底是谁之过"坏人"在哪里比如,政府工作人员为什么出现违规操作行为,上级监管部门应为此承担什么责任,疫苗在流通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疫苗的生产厂家应负什么责任,还有疫苗的价格是如何制定的,等等.
在这一阶段,舆论引导是关键.
如果政府部门的舆论引导得当,争议将趋于缓解,就像时任卫生部部长高强所做的,将舆论质疑的疫苗安全问题导向疫苗价格虚高问题,及时地召开了一场成功的新闻发布会,变被动为主动;反之,如果与媒体关系处理不当,接下来的报道将掀起更强烈的公众情绪,使政府部门陷入"众矢之的"的境况.
从7月4日泗县疫苗事件中的个体供货商张鹏在合肥被抓捕,到2006年1月11日卫生部通报2005年6月安徽省泗县由于违规集体接种甲肝疫苗引起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事件的处理情况为危机传播的回落期,此阶段风险因为调查结果的出现、"坏人"的被抓捕而渐渐消逝.
危机传播的回落期在危机传播的回落期,就像好莱坞大片的结尾,应该是最精彩的——"坏人"得到惩罚,"强权者"得到谴责,"弱势者"得到宽慰.
在甲肝疫苗事件的最后阶段:贩卖疫苗的个体供货商张鹏被抓获;安徽泗县大庄镇卫生防疫保健所的工作人员被起诉;甲肝疫苗的发明人,也是该疫苗的生产者,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普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毛江森被报纸的评论员和网上激愤的群众骂得一无是处……这些之后,公众高涨的情绪渐渐回落,媒体的关注度大幅下降.
作为卫生部门,宣布了对甲肝疫苗的检验结果,证明其是合格产品,李威的死与疫苗没有关系;并宣传接种疫苗的重要性,以免再次出现1987年底至1988年3月,上海市31万人患上甲肝,这一医学史上罕见的甲肝爆发的情况.
但是这些对于公众生命健康十分关键的信息,并没有得到媒体的响应,报道寥寥.
当危机持续不退、负面影响不断累积时,政府部门往往需要抓出"坏人",36才能给媒体以交代,并且平息舆论的质疑.
危机回落之后,政府部门应当汲取此次危机应对和风险沟通的得与失,避免类似事情再度上演,并综合采取各项举措,修复组织形象.
危机传播的四个阶段的主要表现归纳如表1所示.
表1危机传播的四个阶段与媒体、公众表现对照表危机传播的阶段事件进度媒体表现公众表现潜伏期突发事件刚刚发生地方媒体报道;影响力有限事件相关人群出现不稳定情绪爆发期突发事件正在处理中中央媒体或强势媒体报道;报道力度大事件相关人群出现恐慌情绪;公众表示关切发展期事件责任正在调查中众多媒体加入报道;报道向纵深推进,开始追问:"坏人"在哪里事件相关人群要讨"说法";公众感到愤怒并表示声援回落期公布事件调查结果"坏人"得到惩罚;媒体关注度下降事件相关人群得到安抚;公众关注度下降媒体和公众为何不相信甲肝疫苗是安全的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之所以导致公众和媒体的不信任,有诸多的原因,综合来看,主要是因为政府和媒体没有在危机发生时形成良性的风险沟通和信息互动,媒体为了追逐眼球效应不断炒作质疑政府,而政府,尤其是基层政府的应对举措也并不得力,结果导致公众对甲肝疫苗产生了恐慌与不信任.
疫苗流通、接种环节存在问题尽管最终检验结果证明,这起事件中使用的疫苗是安全的,但事件起因于违规群体性预防接种,在疫苗的采购、运输、销售、接种等各个环节都存在问题,是导致公众和媒体不信任的前提条件.
在这起事件中,为泗县大庄镇防疫保健所提供疫苗的个体经销商没有疫苗经营资质,该个体经销商张鹏本来就有"前科",他恰好是2004年江苏宿迁妇幼保健站非法采购疫苗事件中的主角,这是引起媒体质疑的重要因素.
37聚焦此外,这次群体性预防接种未经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属于擅自接种,违反了当时半个月前刚刚颁布的《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该条例已于2016年4月进行修订),属于顶风作案.
当时许多为儿童接种疫苗的乡村医生都没有疫苗接种资质证书,在个别儿童出现心因性反应之后,缺乏相关经验,未能及时处理,致使出现了群体性心因性反应.
一般来讲,儿童都有天然的恐惧打针的心理,如果将儿童集中在一起打针,一旦有一个儿童哭闹,其他儿童会受到影响和心理暗示,同样会出现恐惧心理.
因此,《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擅自进行群体性预防接种,实施群体性预防接种需要按照规定的程序进行审批.
按照正规的疫苗接种流程,需要将儿童单独隔离实施接种,以免引起群体性心因性反应.
但当时接种场面极其混乱,儿童排队在一起打针.
公众和媒体的恐慌和不信任并非空穴来风,以上种种因素,都反映了在这一个案例中,疫苗的管理方面出现了问题,这是构成不信任的客观基础.
专家说法前后不一致医务人员和专家对于患儿的病因和李威的死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信息的不一致加剧了人们的恐慌和不信任.
2005年6月17日,当第一批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学生被送到大庄镇医院时,值班的宋医生根据孩子们的症状,初步诊断为群体性癔症.
泗县疾控中心前来会诊的专家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然而,时隔3天,该结论被推翻.
6月20日,宿州市卫生局组织市立医院、蚌埠医学院附属医院和南京解放军总医院专家进行会诊,诊断结论为接种甲肝疫苗出现不良反应.
各级医院对孩子的治疗方法,也从癔症转向疫苗过敏反应治疗.
访谈资料显示,当地政府官员对于孩子死因的解释也是矛盾的.
当时泗县卫生局副局长认为孩子的死亡与疫苗无关,他说:"这个小女孩的死亡原因与接种疫苗无关,是吃了不洁食物,可能是火腿肠造成的,死亡原因是重度痢疾,你看她死前明显症状就是腹泻不止.
"但泗县卫生局局长却怀疑孩子的死与疫苗有间接关系,他说:"这个孩子的去世,是重症感染引起的,注射疫苗可能引起心肌38损害,她在住院期间引起了感染,感染又加剧了心肌的损害,所以造成这个儿童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和疫苗有间接关系.
"安徽医科大学流行病学与卫生统计学某教授的观点是:"李某从病情突然加重到死亡不超过10个小时,不洁食物带来如此大危害的可能性不大,再加上李某一直在医院里,得到治疗应该非常及时.
如果是火腿肠,只要抢救及时不至于夺人性命.
"6月26日,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播出的节目中引用了泗县人民医院儿科主治医生的引语:"这些小孩心脏、肝脏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有的症状较重,心肌酶谱高达2000多,超标10倍,甚至高于喝农药对肝脏的损伤.
目前医院对治疗这些小孩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们的病情仍有反复.
"可见,在事件发生时,从医学上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对于孩子的死因众说纷纭,对于是否"疫苗反应"也没有一个科学的解释,这些是导致接种疫苗儿童家长恐慌和不信任的一个重要原因.
卫生部的调查结果公布后,专家组组长、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冯子健教授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可以肯定地排除疫苗过敏性反应,依据有二:一是这些孩子所显现的身体症状多是头晕、头疼、四肢抽搐,这些是癔症的主要症状体现,而疫苗过敏反应的身体症状体现则应该是注射过的地方局部红肿,严重的会发生皮疹甚至大面积溃烂,再严重的有可能会出现肾衰竭;二是学生们的身体指标,除了争议很大的心肌酶谱外,其他并无实质性的损害.
"当时持"疫苗过敏说"的专家把心肌酶谱高作为主要依据,但这个证据也是站不住脚的.
冯子健说:"专家组做了一组对照试验:他们将2407名学生的心肌酶谱,与236名未接种疫苗的学生、45名成人的心肌酶谱进行对比,发现不论有没有进行疫苗接种,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所有人的心肌酶谱指标均偏高.
"政府风险沟通不及时、不明确基层政府发言人不能给予家长和媒体充分的信息,解答疑惑,政府的"暧昧"态度招致更大的怀疑.
当地县政府临时指定一位副县长担任新闻发言人,临危受命、仓促上阵,疫苗事件发生后,媒体和学生家长最想了解:究竟什么原因让孩子得病会对孩子39聚焦造成什么损伤采取了什么措施有没有后遗症但是,新闻发言人只公布了学生的病情和住院人数,以及政府对此事件的高度重视,并开展了调查.
没有传达家长和媒体最关心的信息.
泗县政府发言人、副县长武敏在卫生部专家组2007年的座谈会上说:"我们当时对这个事件的性质认识不准,害怕引起轰动,说得不够明确.
"因此,尽管当地政府并没有主动向媒体发布"这不是一起疫苗过敏事件",但当媒体提问是否是疫苗引起过敏反应时,发言人也没有否认.
这位临时新闻发言人在事后的访谈中反思:"当时处理问题的时候,有很多的信息都是记者问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没有参与决策".
很多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如:"为什么李威没有尸检就匆匆下葬""为什么儿童的心肌酶谱会增高"上述情况都给公众和媒体的不信任创造了机会性的条件,是导致不信任的外因.
安徽泗县甲肝疫苗事件,作为媒体炒作疫苗安全"第一案",在十余年后爆发山东疫苗事件时,仍被媒体当作疫苗"夺命"证据作为新闻背景提及.
在该事件中,尽管所涉及的疫苗是安全的,但由于对事件的处理不当,尤其是在事件发生初期,医疗机构对于事件原因的判断莫衷一是,官方的过度反应导致了公众的恐慌情绪蔓延.
这些因素都为不信任埋下了种子.
违规操作接种疫苗,使得疫苗事件一开始就蒙上了负面框架的阴影;医学专家对于接种疫苗儿童出现不良反应的原因的巨大分歧,为媒体制造了悬念,设置了虚假议题;一名儿童的死亡,使得事件逐步升级;政府部门的过度反应、政府人员对验尸的干预等,都给媒体创造了极大的想象空间,让媒体和公众对疫苗的安全性产生不信任.
科普小知识在接种疫苗过程中,以下情形不属于异常反应:一般反应:在预防接种后发生的,由疫苗本身所固有的特性引起的,对机体只会造成一过性生理功能障碍的反应,主要有发热和局部红肿,同时可能伴有全身不适、倦怠、食欲不振、乏力等综合症状.
40疫苗质量事故:由于疫苗质量不合格,接种后造成受种者机体组织、器官的功能损害.
接种事故:由于在预防接种实施过程中违反预防接种工作规范、免疫程序、疫苗使用指导原则和接种方案,造成受种者机体组织、器官的功能损害.
偶合症:受种者在接种时正处于某种疾病的潜伏期或者前驱期,接种后巧合发病.
即无论接种与否,偶合症必定会发生,与预防接种的疫苗无关.
心因性反应:在预防接种实施过程中或接种后因受种者心理因素发生的个体或者群体的反应.
41聚焦山西疫苗事件:揭黑报道引发的信任危机科学研究表明,当细菌或病毒侵入人体时,身体就会产生一种抵抗这种细菌或病毒的物质,这种物质叫作抗体.
不同的细菌或病毒会产生不同的抗体,称为特异性抗体.
病愈后,这种特异性抗体仍然存留在体内,如再有相应的细菌或病毒侵入体内,这种特异性抗体就能保护身体不受这些细菌或病毒的伤害.
预防接种就是人为地将经减毒或灭活等工艺处理的少量细菌或病毒及其代谢产物接种给人,使机体产生特异性抗体或细胞免疫反应,从而产生针对该种病原体的抵抗能力.
预防接种是预防和控制传染病最经济、最有效的手段,但成功率并非100%,多数疫苗的保护率大于80%.
由于受种者个体的特殊原因,如免疫应答能力低下等因素,可导致接种后免疫失败.
但大量的研究证明,即使接种疫苗后发病,相对于不接种疫苗者,其患病后的临床表现要轻很多.
2010年3月17日《中国经济时报》刊发题为《山西疫苗乱象》的深度报道,称近百名儿童注射疫苗后或死或残,疑与大量疫苗高温暴露有关.
该报道一出,即刻引发了全国媒体与公众对于山西疫苗乃至全国疫苗有效性42及安全性的质疑.
相关舆情风波持续一个月之久,且不断有媒体爆出新的"问题疫苗",疫苗恐慌情绪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扩散和蔓延.
"山西疫苗事件"是一次典型的媒体事件,反映出媒体在报道公共卫生事件时的议程设置能力.
为最大程度消除"山西疫苗事件"的负面影响,山西省卫生行政部门、卫生部、国家药监局、疾控中心等部门多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山西疫苗事件"的调查结果,并采取多项措施重建公众对于疫苗的信心.
在山西疫苗事件发展过程中,有以下关键时间节点值得注意(表2).
表2事件关键时间节点时间事件3月17日《中国经济时报》刊发《山西疫苗乱象调查》系列报道:山西省疾控中心违背国家《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撤销生物制品配送站,成立生物制品配送中心并将该中心交给"卫生部部属企业北京华卫时代医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进行市场经营,出现高温暴露"问题疫苗".
从2008年开始山西省内有近百名儿童不明病因致死、致残或引发各种后遗病症3月17日下午山西省卫生厅:山西省未接到因注射疫苗出现聚集性异常反应的报告,表示"报道基本不实"3月18日《中国经济时报》:对山西省卫生厅在尚未展开深入调查的情况下即宣称"报道基本不实"表示强烈异议;期望有关方面能够正视报道所反映的问题,本着对人民负责、对事实负责的态度,展开客观公正、深入细致的调查核实,做出令公众满意的处理3月20日数名来自山西各地的家长来到山西省卫生厅门口,希望卫生厅能为他们孩子死亡或病残的原因给出解释.
家长与卫生厅有关人员发生冲突,被记者拍照并报道3月20日卫生部派出的8人专家组抵达山西,协助指导当地开展调查工作3月21日广州媒体报道,山西多位家长以及实名举报人收到了恐吓短信,举报人的家属甚至接到了恐吓电话3月22日下午山西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在太原举行新闻发布会,新闻发布会十分钟后草草收场3月25日山西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省内组织)出具《关于网络报道15名儿童的基本结论》,称初步调查结果显示,15例病例均与"高温疫苗"无关3月25日下午卫生部网站发布《预防接种知识热点问题答问材料》,材料中称"我国疫苗整体安全""异常反应不可避免""可补偿不赔偿"等语句遭到次日媒体的热议43聚焦时间事件3月26日山西疫苗事件举报人前往卫生部专家调查组下榻的太原市迎泽宾馆要求与卫生部专家会面并沟通,他将自己撰写的《关于山西高温暴露疫苗有关问题专业鉴定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递交到卫生部专家手里,并把会面的经过爆料给媒体记者4月13日卫生部发言人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要采取一系列措施,重建公众对疫苗的信任.
措施包括:第一,强化免疫规划管理,规范接种服务,特别是加强对于边远贫困地区和流动儿童的预防接种管理,保证国家免疫规划疫苗高水平的接种率.
第二,加强对疫苗生产、流通和使用环节的监管力度.
第三,进一步做好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监测报告和处置工作.
第四,加强科普知识的宣传山西疫苗事件的舆情分析在山西疫苗事件中,清华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的舆情监测结果表明,2010年3月17日《中国经济时报》刊发的《山西疫苗乱象调查》引发了全国媒体对"山西疫苗事件"的关注与炒作,舆论一边倒地质疑疫苗背后的腐败、抨击疫苗监管漏洞,并不断挖掘新的"问题疫苗".
整整一个月,相关舆情热度持续不退,以致"公众对预防接种和疫苗安全产生了信任危机"(卫生部发言人语).
舆情走势图8显示的是3月14日至4月14日疫苗相关舆情的变化趋势.
由图可见,一月间舆情波动剧烈,反复出现高潮,共呈现出两大波峰、三小波峰.
其中,两大波峰分别出现在3月17日和3月23日,分别是"山西疫苗事件"被媒体披露的当天和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召开的次日;三小波峰则分别出现在3月31日、4月7日和4月13日,分别是"江苏狂犬疫苗疑似造假事件"被媒体披露的当天、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召开的次日(同时也是江西"问题疫苗"被媒体披露的当天)和卫生部例行新闻发布会召开的当天.
舆情走势图表明,媒体和政府是推动事态发展和舆论波动的两股主要力量.
在媒体的不断爆料下,"山西疫苗事件"产生涟漪效应、"问题疫苗"连锁涌现;续表44而政府的公开回应并未发挥平息舆论的作用,反而推动本已呈下降趋势的舆论关注度出现反弹、激增至新的高潮.
250020001500100050003月14日3月16日3月16日3月18日3月20日3月22日3月24日3月26日3月28日3月30日4月1日4月3日4月5日4月7日4月9日4月11日4月13日文章数图8疫苗相关舆情变化走势图焦点文章表3和表4分别显示的是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次日(3月23日)和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次日(4月7日)新闻转载量排名前十位的焦点文章.
由表可见:第一,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主要出自商业媒体;第二,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以批评质疑取向的评论为主流.
表3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一览表新闻转载量排行序号新闻标题报道媒体1一句"三年前"关不上"疫苗门"扬子晚报2笑蜀:权力市场化是疫苗乱象的总祸根东方早报3"疫苗事件"调查应接受媒体监督新京报4山西承认疫苗招标违规官员收钱购车每日经济新闻5山西承认疫苗招标有违规举报者遭人威胁海峡都市报6李记:山西"疫苗门"谁能给公众真相每日经济新闻7山西疫苗事件:我们真能等来真相吗新闻晨报8恐吓短信提供了一条"摸瓜之藤"扬子晚报9南都:山西疫苗事件会被持续围观南方都市报10丁永勋:监管部门"自肥",疫苗怎能"放心"新华每日电讯45聚焦表4卫生部专题新闻发布会次日焦点文章一览表新闻热点排行序号新闻标题报道媒体1疫苗事件调查结论存疑难消重庆商报2社论:重塑监管公信才能挽救疫苗信任危机南方都市报3卫生部疫苗回应缺乏自省信息不透明致信任危机青年时报4华卫时代公司是"牙防组"借尸还魂东方网5鲁宁:重建公信力请从新闻发布的透明开始鲁中晨报6危机过后,疫苗还敢打吗鲁中晨报7信任危机是疫苗事件的一道难题河南商报8专家:政府在健康问题上应与百姓站一条线新浪9全国问题疫苗频现,你还会放心接种疫苗吗南方都市报新闻发布会次日的焦点文章排名表明,政府新闻发布会并未起到预期的舆论引导效果.
政府给出的调查结论和发布的相关信息并未得到媒体的满意,也未打消舆论的疑虑,疫苗信任危机在商业媒体的不断质疑和政府反复强调疫苗没有问题的回应下发酵、蔓延.
主题分布图9和图10分别显示的是"山西疫苗事件"在舆论爆发期(波峰位置)和舆论回落期(波谷位置)相关媒体报道、论坛帖子、博客文章的主题分布饼图.
他省声明与安抚5%举报人遭恐吓7%塑造媒体英雄5%知情者爆料4%质疑疫苗条例2%抨击贪污腐败28%呼吁调查真相27%质疑发布会22%图9舆论爆发期主题分布饼图46塑造媒体英雄3%他省声明与健康教育8%公众恐慌情绪11%知情人爆料14%呼吁调查真相21%抨击贪污腐败29%质疑卫生部14%图10舆论回落期主题分布饼图由图10可见:第一,无论是在舆论爆发期还是在舆论回落期,"呼吁调查真相""抨击贪污腐败""质疑政府部门"三类负面主题一直位于前三名;第二,正面主题"他省声明与健康教育"(即各地疾控、药监等部门通过媒体声明本省疫苗没有问题,并对公众进行疫苗相关常识的健康教育)所占比例虽有增长,但始终没有超过10%;第三,随着事件进入回落期,公众恐慌情绪开始蔓延、爆料文章增幅显著,众多网民发帖/发文表达对疫苗质量与安全的不信任并号召其他网民不要接种疫苗,还有不少家长主动联系媒体记者爆料,怀疑自己的孩子因接种疫苗而患病.
主题分布图表明,在山西疫苗事件的报道中,疫苗已然成为关注的焦点和信息的载体——各种对政府的猜疑和不满借由它进行传播.
由此导致的结果是,媒体的报道影响了公众对疫苗科学理性的判断与认知.
与此同时,专家、学者由于不愿意陷入舆论战而躲避媒体,或沉默不发声,或措辞模糊,不对该事件发表科学的意见,从而致使公众对整个事件的理解陷入一个非理性的过程中——对政府部门发布的权威信息表示质疑,不相信专业机构发布的最终调查结果,由于不信任政府和专业机构,对预防接种疫苗质量本身产生不信任.
媒体报道个案分析《中国经济时报》刊发的《山西疫苗乱象调查》是引爆"山西疫苗事件"的47聚焦导火索,是关于该事件的媒体报道中最有影响力的一篇,下面将对此篇报道进行个案分析.
一是报道的故事性、冲突性强,表述煽情.
《山西疫苗乱象调查》是七个系列调查,其内在逻辑和报道的框架是讲故事(问题疫苗)——揭黑幕(官商勾结)——下结论(贪污腐败).
这样的叙事逻辑,不仅凸显了整个故事的戏剧性、冲突性,也将出现问题疫苗的根源指向了部分官员的贪污腐败,在激发读者对患儿同情的同时也激发了读者对涉事人员的憎恨.
综观该篇报道使用的语言,可以发现记者在描写患儿家长时,语言感性煽情,"永别了,我的孩子";在描写山西疾控中心内部举报人时,语言则凛然强硬,把他塑造成了不畏强权的揭黑英雄,"疫苗是全民防病的武器.
从这一天开始,保障3500万山西人民生命健康的疫苗使用管理权,就由田建国掌握了".
而在指称疫苗时,则使用"问题疫苗""标签疫苗""高温疫苗",将个案定性为"山西疫苗乱象".
三套不同语言的使用,使得读者对事件有了自己的主观判断.
二是引用信源单一.
统计该篇报道使用的信源(图11)可见,举报人和患儿家长合占信源的70%,主导了整篇文章的话语权和报道基调.
新闻的"平衡报道原则"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在一篇报道中,同时呈现双方或多方的声音,换言之,在这篇报道中,举报人、患儿家长、山西疾控中心、山西省卫生厅、山西省纪委等引用信源的占比应该是尽量均衡的.
基层防疫员5%山西省卫生厅10%山西省纪委5%山西疾控中心7%田建国2%患儿家长29%举报人42%图11《中国经济时报》报道信源分布饼图在这篇报道中,多数的信源都是来自举报人和患儿家长,即使是在需要权威48部门才能认定的"疫苗质量是否安全""患儿患病是否与疫苗有关"等重要问题上,读者获知的消息,也都是来自于患儿家长或没有相关专业知识的医生.
而针对报道中举报人举报的该事件中涉及的贪腐问题,也多是采用举报人的话语,而缺少被举报方的发声.
《山西疫苗乱象》中患儿家长等关于"患儿患病与疫苗有关"的描述:"我几乎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病因.
"王小儿死后,父亲王明亮开始查找儿子的死因,他向记者提出了自己的"排除法":孩子发病后,先后就诊柳林当地、太原、北京多家医院,做了无数检查.
先后排除了"孩子大脑损伤引发的原因",颅脑磁共振"未见异常",还进行了遗传基因检查,均没有问题.
"孩子出生近两个月时,都很健康".
"接种乙肝疫苗一周后,便开始抽搐了,找过的医院都查不明白,西医中医都救不了.
"于是,王明亮将质疑的目标落到了疫苗上.
经过4个月的苦苦努力,依然没有救活王小儿的北京香山医院中医大夫牛志刚,2010年2月22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这孩子发病的因素会很多,疫苗可能也会是一个诱因.
"舆论引导为何不力为了消除"山西疫苗事件"的负面影响,重塑公众对疫苗的信心,保障我国免疫规划事业的顺利开展,山西省卫生厅、卫生部、国家药监局、中国疾控中心等部门都积极主动地开展风险沟通和危机应对工作.
山西省方面,事件发生后紧急成立了专家调查组赴各地核实自述疫苗受害儿童的情况,并于3月22日下午召开了省级新闻发布会.
卫生部方面,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派出专家调查组前往山西调查事件真相,并于3月25日在官方网站上传《预防接种知识热点问题答问材料》,传播疫苗和49聚焦预防接种基本常识,还分别于4月6日和4月13日组织召开了专题新闻发布会和例行新闻发布会,回应舆论对山西疫苗事件的种种关切.
国家药监局方面,事件发生后也积极参与调查山西问题疫苗及其他被曝光疫苗的质量安全状况,并与媒体沟通事件的最新调查进展.
卫生部、国家药监局、中国疾控中心还聘请专家智库每日监测相关舆情,制作舆情专报以供决策参考.
为了应对"山西疫苗事件",各级政府部门很努力、很积极.
但为何政府的种种舆论引导举措并未发挥实际效果呢第一,山西卫生厅回应过于仓促.
山西省卫生厅在媒体爆料当日就高调回应"报道基本不实",这一反应过于仓促,结果不仅导致省卫生厅与爆料媒体造成了直接对立、继而激起更多媒体的群体反击,也由于下结论过快而使公众对山西省卫生厅是否真正开展调查产生怀疑,损害了政府部门的公信力.
第二,新闻发布会准备不足.
山西省政府新闻发布会准备欠妥,组织者既没有策划核心信息,也没有预测记者答问,而且发言人态度傲慢(让记者"请礼貌点")、发布语言没有逻辑,整场发布会进行10分钟后就因无法回答记者的追问而草草收场.
这一戏剧化的新闻发布会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报道素材,因而吸引了更多媒体对"山西疫苗事件"的关注,山西省政府的权威和信誉也岌岌可危.
于是,在地方政府应对不力的状况下,舆论进入了一边倒的负面场域,信任危机扩散蔓延,致使国家级政府部门非常被动,其所言所语总是不能得到媒体的满意和公众的信赖,一时间又难以抓出"坏人"树立靶子转移舆论攻击的焦点,结果陷入了不断为自己辩解,却越来越辩解不清的尴尬境地.
而且相比媒体,政府在新闻发布时往往立足宏观而忽略个体,强调我国疫苗整体安全却无法消弭家长对"百分之一"降临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担心;政府发布信息时的框架不是医学框架就是工作框架,前者深奥公众不懂、后者枯燥公众反感;政府发布信息时的用语相对生硬冷淡,无法打动公众的心灵和情感;政府发布信息时的信源单一,缺乏独立第三方专家的支持,也没有民间舆论领袖与之遥相呼应.
因此,公众在面对政府诉诸理性的发布和媒体诉诸感性的炒作中,相信了后者而非前者.
50麻疹疫苗强化免疫:突如其来的谣言风暴麻疹是一种由麻疹病毒引起的传染性极强的严重疾病.
大多数与麻疹相关的死亡由麻疹并发症所致.
并发症常发生于5岁以下儿童和20岁以上成人.
最严重的并发症包括失明、脑炎(导致脑肿胀的感染)、严重腹泻及其导致的脱水现象、耳部感染和严重呼吸道感染(如肺炎).
麻疹病毒可通过咳嗽、喷嚏、与病人密切接触或直接接触病人的鼻咽分泌物加以传播.
目前,还没有针对麻疹病毒的特异性抗病毒治疗方法.
麻疹疫苗接种对于减少麻疹死亡具有重要影响.
世界卫生组织(WHO)数据显示,1980年广泛开展疫苗接种之前,麻疹每年约造成260万人死亡,2000—2014年,麻疹免疫接种防止了约1710万例死亡:从2000年的54.
68万例下降到2014年的11.
49万例.
中国1965年首次使用麻疹疫苗,并于1978年将其纳入国家扩大免疫规划,8月龄时免费接种1次.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在未采用疫苗之前,我国麻疹每年报告的发病率为(200~1500)/10万,平均每年报告300万~400万病例.
截至2011年,我国的麻疹发病率已降至0.
76/10万.
51聚焦2010年9月1日,卫生部召开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新闻发布会,称中国将在2010年9月11日到20日之间在全国范围统一开展麻疹疫苗强化免疫,对近1亿名8个月到4岁的儿童接种1剂次的麻疹疫苗.
此次强化免疫,是为了实现消除麻疹目标,国家统一组织的强化免疫措施.
2005年,中国所在的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平洋地区确定了2012年消除麻疹的目标.
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已确定该目标的国家应当通过强化免疫消除易感人群,无论既往患病史和免疫史如何,接种对象均应再接种一剂麻疹疫苗.
为实现消除麻疹的目标,参考世界卫生组织的建议,我国制定了包括麻疹强化免疫在内的消除麻疹策略,在全国启动《2006—2012年全国消除麻疹行动计划》.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2010年麻疹强化免疫后,中国的麻疹发病率下降到了0.
76/10万,创历史新低.
但这项措施从2010年9月1日发布一直到强化免疫活动结束,舆论对强化免疫的质疑声却不绝于耳.
争论焦点争论焦点1:强化免疫有无必要在2010年9月1日卫生部召开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新闻发布会后,北京大学某专家发表博文《希望立即澄清对中国孩子是否可以选择自愿不接受神秘疫苗》(图12),对强化免疫活动表示质疑.
该专家在文中以两种身份吸引公众注意,分别是"免疫学的研究人员"与"3岁中国国籍孩子的父亲".
就前者而言,作者从免疫学研究的角度出发,对儿童接种范围等提出了质疑.
他认为,此次疫苗接种改变了接种的节奏(原为8个月初种,6岁再种)却没有经过详细的论证,同时,8个月至4岁的接种范围非常大,具有一定危险性.
同时,与有关部门的专家"过分乐观"不同,作者担心接种疫苗后产生的不良反应的危险性,"反复接种某种抗原,可以引发各种自身免疫性疾病,这在动物实验中,已经获得了证实".
此外,作者还用数据、资料52对先前官方公布的不宜接种麻疹疫苗孩子的范围、世界卫生组织的目的等进行了反驳.
而在以父亲角色出现的时候,作者以感性的语言博得网友的同感.
如文章称,"一生只有一个孩子,让我倍感珍惜""我要关注世界可能对她的伤害"等.
作者的两种身份能够使读者感同身受,作为免疫学的研究人员,网民对其权威、专业深信不疑,作为一名3岁孩子的父亲,网民又对其温情的形象产生共鸣.
这两种身份使公众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文章中的观点.
9月5日,全国政协委员何某转载了这篇博文,并肯定了其作为"我国免疫学领域的知名专家"的身份,并认为"这个事件(麻疹接种)并没有结束,的确有些蹊跷而复杂,确有某种非常复杂的深度和背景".
针对舆论的质疑,9月8日和9日,《新闻1+1》和《焦点访谈》先后以专访和综述的形式回应舆论质疑.
9月8日的《新闻1+1》,邀请了中国疾控中心免疫规划中心主任梁晓峰,对公众和舆论普遍关注的问题进行了解答.
9月10日,卫生部通过理性发布会再次就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启动前群众关心的热点问题进行答疑.
同日,该专家发表博文称自己已经决定让女儿参加麻疹疫苗的强化免疫活动.
争论焦点2:麻疹疫苗,是否安全9月3日,网上开始流传一篇题为《比尔·盖茨:新型疫苗是降低世界人口图12北京大学某专家博文的内容53聚焦的好方法》的文章,称这次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是"美国人的阴谋",呼吁民众拒绝接种,阴谋论在网络舆论中甚嚣尘上.
与此同时,"麻疹疫苗是毒药"之类谣言通过短信传播、扩散.
对此,9月6日,卫生部一日连发六文辟谣,声明疫苗全部来自国产、质量有保障,并再次强调强化免疫是消除麻疹的最有效策略之一.
9月8日,中国网论坛的《麻疹疫苗的母本到底是出自于国内还是来源于美国》成为舆论关注的一个焦点.
文章以评论式的语言对麻疹疫苗的母本来源提出质疑.
作者称,"他们(美国)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民族从地球上消失,这次麻疹疫苗的母本如果真的是来自于美国,那我们中国人也许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同时,作者还采用了挑衅的语言,"在他们(美国)的眼里,中国人和非洲人一样,是世界上的劣等人种,让这种人生活在地球上是在浪费资源".
该篇帖文的语言与叙述方式,将美国塑造成"美帝国主义""侵略者""优等民族"的形象,易激发网友的民族情绪.
该文篇幅虽然较短,但点击量较高,影响力较大.
值得关注的是,该文使疫苗接种的质疑焦点发生了转移,从之前的接种必要性转移到阴谋论与民族情绪.
一旦涉及民族情结,事件与人物将迅速在网络上蔓延.
之后,强化免疫活动议题逐步发散到生物病毒战争、保卫中华民族等话题上.
9月11日,麻疹疫苗强化免疫工作正式拉开帷幕,中央电视台对时任卫生部部长陈竺进行采访.
何某重新发表博文表示,只要疫苗来源可靠,自己愿意支持此次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
争论焦点3:强化免疫是否会引起不良反应增加在强化免疫措施实施期间,天涯社区出现一则图文并茂的帖文,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西兴镇11村8组3岁男孩蒲忠志,因于9月12日接种麻疹疫苗而丧命,"强烈呼吁事发地区的准备接种疫苗的所有家长们,悲剧不要再度发生".
同时文中附上貌似孩子尸体的照片,试图吸引网民同情.
该文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公众的眼球.
9月19日,中国工程院院士、医学病毒学专家赵铠,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医师孙美平,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卫生项目官员朱徐做客人民网强国论54坛,以"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为主题与网友进行在线交流.
赵铠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截至9月14日,麻疹疫苗已接种约5000万人,异常反应为400多例.
异常反应率属于正常水平.
9月21日起,根据卫生部的部署和要求,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进入各省视实际情况适当延长接种时间的阶段.
许多地方公布了接种人数及不良反应状况,有些网民抓住数字进行质疑和嘲讽,例如此前赵铠院士曾透露全国不良反应为400多例,但是仅北京地方公布的不良反应就有317例.
麻疹强化免疫活动的风险沟通经验与教训风险沟通是传播主体与传播客体交流有关风险信息的一种传播行为.
借助传播学经典的5W模式,风险沟通研究者开发了风险沟通模式图.
如图13可见,影响风险沟通效果(whateffect)的不外乎以下几方面因素:谁来沟通(who)、何时沟通(when)、经由何种渠道沟通(where)以及向谁沟通(towhom);同时考虑到风险沟通相较传统的宣教行为而言,更强调传播主体与传播客体的双向互动,故是否及时将传播客体的信息需求和观点意见反馈(feedback)给传播主体、继而调整传播主体的风险沟通策略,也是影响风险沟通效果的关键因子.
谁来沟通谁来沟通谁来沟通谁来沟通反馈图13风险沟通模式图下面,将依托风险沟通的模式图,从谁来沟通、何时沟通、何种渠道、向谁沟通、反馈这五个方面分析评点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风险沟通的经验与教训.
55聚焦第一,谁来沟通.
风险沟通的第一要义是明确传播主体,传播主体的身份须与传播内容的性质相契合.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传播主体鲜明、策略得当,主要体现为:一是确立以卫生部为首、各级卫生主管部门主要参与的风险沟通主体队伍,从而确保信源权威、口径统一.
对于全国范围内统一开展的大型强化免疫活动,官方以透明、公开、阳光的姿态持续发布有关信息,是让公众相信此次活动安全有效的重要前提.
围绕此次活动,卫生部综合利用新闻发布会、媒体通气会、新闻专访、在线访谈、网站发布(图14)等形式全方位地发布相关信息,且时任卫生部部长陈竺亲自为强化免疫对于消除麻疹的意义代言,牢牢把握了舆论引导主动权;特别是在传统媒体舆论场中,每日监测到的80%以上信息来自于卫生系统,而且一旦卫生部公开表态,相关新闻总是位列当日焦点新闻前列,对新闻媒体的议程设置较为理想.
图14卫生部官方网站麻疹疫苗强化免疫活动专题网页二是将"第三方"纳入传播主体系统,特别运用在敏感信息传播时,从而增强了信息的可信度.
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疾控系统被准确定位为"专家"角色,特别是中国疾控中心免疫规划中心的梁晓峰主任、罗会明副主任,多次以专家的身份就舆论关心的疫苗来源、"强免"(强化免疫简称)含义等敏感话题接受媒体采访,及时解疑释惑;此外,在强化免疫活动的中后期,中国工程院院士医56学病毒学专家赵铠、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卫生项目官员、世界卫生组织医学官员等资深且有信誉的专家也先后就疫苗安全性以及不良反应发生率等发表见解、疏导舆论疑虑,起到了良好的说服效果.
第二,何时沟通.
风险沟通中,把握时机至关重要.
风险沟通往往存在一个机遇期,一旦错过,就可能导致工作处于被动局面.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沟通时机的选择方面得失兼备,具体而言:一方面,沟通起点延后,一定程度上错过了风险沟通的机遇期.
对此次强化免疫活动大规模的社会宣传始于9月1日,彼时距离活动正式开始仅有10天,公众难免会对疫苗是否安全、接种是否强制等问题心生疑惑,舆论领袖所谓"一亿支疫苗从天而降""疫苗有毒论""美国阴谋论"等谣言也有了滋生的土壤.
尽管卫生疾控部门对此次活动的筹备近一年,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保障活动安全有效,但由于没有充分重视风险沟通的必要性与重要性,且没有尽早对公众进行充分有效的健康教育,故错过了风险沟通的机遇期;加之受到年初"山西疫苗事件"的影响,舆论对疫苗格外敏感、社会对预防接种信任度大跌,这都加剧了家长对此次强化免疫活动的疑惑,以至于相关部门在活动开展前夕及期间的风险沟通往往是在被动地辟谣、反复地声明,舆论环境较为紧张.
但另一方面,在活动即将开始及过程中,卫生部对于舆论关切话题的回应较为及时,力争为整个活动的顺畅开展保驾护航.
尽管一定程度上错过了风险沟通机遇期,但当意识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后,相关工作的开展还是比较及时、有力、有效的.
比如,当谣言短信出现后,卫生部第一时间公开辟谣,9月6日官方网站一日连发六文,声明疫苗全部来自国产、质量有保障;再比如,活动进程中当有舆论质疑"强免"实为"强制"时,卫生部又紧急会同教育部联合下文,明确要求各地不准下指标、赶进度,随后各地也确实根据实际情况延长了强化免疫活动的时间,这些及时的表态都让公众感受到了政府部门对于民意的重视和对孩子健康的人本关怀.
57聚焦第三,经由何种渠道沟通.
风险沟通时,选择适宜的渠道传递信息亦十分关键.
在受众多元化、信息分众化的今天,渠道选择应采取立体化策略,组合运用大众媒介渠道、人际渠道、场所渠道、小媒介渠道等,才能更好致效.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渠道的使用可圈可点,具体而言:首先,充分发挥大众媒体传播面广、可信度高的优势,综合运用电视、广播、报刊、网站等渠道大力宣传强化免疫活动、及时向公众解疑释惑.
鉴于此次活动涉及人数众多、人群差异显著,卫生部采取了立体化宣传的策略,确保信息一致、出口多元,从而形成了一股宣传声势,较好地发挥了社会动员功效.
其次,大力发挥主流媒体舆论引导作用,借助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人民网等发布权威信息.
在我国,中央电视台是老百姓最信赖的媒介渠道之一,也是受众面最广的媒介渠道;有鉴于此,9月8日和9日,卫生部连续策划了两期专题报道,分别播出在《新闻1+1》栏目(图15)和《焦点访谈》栏目,发挥了较好的舆论导向作用.
此后,卫生部又持续通过新华社、人民网进行宣传和辟谣,并借助这两个媒体强大的传播力辐射全国媒体,整合舆论分散的议题.
图15中央电视台《新闻1+1》栏目《麻疹疫苗释疑》专题节目最后,对网络言论适度重视、差异对待.
此次强化免疫活动面临的网络舆论环境相对紧张,中华网论坛、天涯社区等网络言论集散地甚为活跃,质疑不断且言辞激烈.
对此,卫生部门的做法是分而对之,对网络极端言论主要发动网评员58队伍在网络舆论场中或辩论、或压制,而对可能蛊惑广大网民甚至家长的言论(比如疫苗安全性、强免还是强制等)则有选择地公开回应、及时辟谣.
第四,向谁沟通.
风险沟通时认清传播客体甚为关键.
风险沟通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须找准靶心人群,进行重点沟通和策略引导.
我们认为,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对于沟通对象的把握有值得商榷之处.
课题组认为,此次强化免疫活动的靶心人群应为适龄儿童家长,换言之,综合运用各种渠道发布有关信息(包括面对面的告知和咨询服务)、争取家长的理解和支持是重中之重.
此外,新闻记者也是比较关键的受众,因为他们采写的报道对家长的态度和行为能产生显著影响,故也需要重点影响和沟通.
对于此次活动中较为活跃的舆论领袖,他们并非强化免疫活动风险沟通的靶心人群(或核心目标受众),因而既不需要过于重视他们的言论,也不必非要改变他们的态度.
这是因为:一方面,相比适龄儿童家长,他们并非此次活动的主要利益相关者,基本上不直接参与强化免疫活动中;另一方面,相比主流媒体记者,他们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大部分人仅活跃于网络舆论场中的某些网络言论集散域,能影响到的受众也是很少一部分人群.
其实大部分儿童家长并不知道此次活动中的舆论领袖为何人,甚至可能到强化免疫活动结束也不知道他们是质疑风波的始作俑者,且这些舆论领袖的个人博客原本也只是被少部分固定的粉丝或亲朋所关注,如果没有外力作用,其言论在浩如烟海的网络舆论场中影响力微乎其微.
但是,当他们的博客突然被政府关闭、当某人被卫生部部长秘密接见,他们也就成了某种意义的"神话"(myth)、身价陡增,于是招致更多人,尤其是新闻记者好奇围观,想要了解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为何政府对此格外敏感和在意.
无形中,加剧了其言论的扩散度和影响力,也助长了舆论领袖借机炒作自己的意图,效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第五,反馈.
反馈是风险沟通传播主体容易忽视的重要环节,却恰恰是优化风险沟通效果、体现沟通双向互动性质的关键环节.
在此次强化免疫活动中,卫生部非常重59聚焦视反馈,从9月7日至9月30日,借助外脑每日监测研判舆情、科学评估舆论反馈,并继而有针对性地调整整个活动风险沟通的信息及方式,这一经验值得汲取和发扬.
60乙肝疫苗风波:媒介化现实中的疫苗安全乙肝的全称为慢性乙型肝炎,是指乙肝病毒检测为阳性,病程超过半年或发病日期不明确而临床有慢性肝炎表现者.
乙肝在全身各系统均可发生并发症,包括肝源性糖尿病、肝炎后高胆红素血症、肝硬化等.
我国现有9300万慢性乙肝感染者,在肝硬化和肝细胞癌患者中,由乙肝引发的比例分别高达60%和80%.
我国乙肝高发的主要原因是家族性传播,其中以母婴垂直传播为主,30%~50%的感染者因母婴传染而感染.
胎儿、新生儿一旦感染乙肝病毒,就有90%~95%会成为慢性病毒携带者.
接种乙肝疫苗是预防乙肝感染的最有效方法.
我国从1992年1月1日开始实施新生儿接种乙肝疫苗政策(自费);自2002年1月1日起又将乙肝疫苗纳入计划免疫;从2005年6月1日起,新生儿乙肝疫苗完全免费.
根据2015年卫生统计年鉴数据,自我国儿童接种乙肝疫苗以后,病毒性肝炎的发病率从1982年的8%~15%降低至2015年的1%以下.
2013年12月中旬,媒体集中报道湖南、广东、四川等地发生婴儿在接种乙型肝炎(简称乙肝)疫苗后死亡事件.
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简称国家卫61聚焦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简称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介入应对,及时回应关切,有力引导舆论,事件于2014年初趋于平息.
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公布的结果,乙肝疫苗经检测质量合格,死亡病例与接种疫苗无关.
此事件对免疫规划工作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国家卫生计生委对部分省份开展的监测显示,事件发生后乙肝疫苗日接种剂次下降了近20%,其他免疫规划疫苗的日接种剂次下降10%;公众信任度调查结果显示,乙肝疫苗事件发生后,仅有45%的公众相信国产疫苗安全,约50%的儿童家长对预防接种持犹豫态度或表示不愿意接种.
有鉴于此,有必要在梳理舆情发展基础上,认真分析并深刻总结事件的原因和反映的问题,提出进一步对策和建议.
乙肝疫苗风波的舆情分析清华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舆情监测显示,从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1月19日,共有涉及乙肝疫苗事件的相关新闻15529篇(含新闻网站转载),论坛主帖5034则,博客文章947篇,微博主帖32566条(不含其他博友评论和互动讨论).
根据监测结果,生成了与乙肝疫苗事件相关的舆论关注走势图(图16),其中下面的曲线表示媒体关注度变化,上面的曲线表示网络关注度变化(整合论坛、博客和微博).
6000500040003000200010000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趋势图网络关注篇数2013-12-12至2014-01-1931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918-1000媒体关注图16乙肝疫苗事件舆论关注趋势图(网络+媒体)在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中,共形成了两个舆论高峰,但出现峰值时间略有不62同,网络关注度峰值出现在2013年12月24日和2014年1月3日,媒体则出现在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3日.
从舆论高峰出现时间来看,与两委局的媒体通气会召开时间相契合,说明政府发声显著影响了舆论关注度.
从舆论关注趋势来看,网络关注走势与媒体关注走势基本相似,就舆情具体发展而言,媒体报道议题对网络议题呈现出较强的议程设置效果.
自乙肝疫苗事件发生后,根据舆论焦点和议题分布的不同,将整个舆论发展的进程划分为三个阶段:酝酿发酵期、全面爆发期、干预应对期,具体如图17所示.
图17乙肝疫苗事件舆情发展脉络酝酿发酵期:2013年12月11日~12月19日关键词:乙肝疫苗、婴儿死亡、湖南、康泰、不良反应、叫停1.
媒体:湖南媒体曝光当地有婴儿接种乙肝疫苗后出现意外2013年12月11日晚18点39分,湖南经视报道《3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出意外》称,湖南衡阳常宁市、衡山县、常德汉寿县3名婴儿在接种乙肝疫苗后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其中,常宁市、衡山县两名婴儿已经不幸死亡,常德汉寿接种疫苗的婴儿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三名婴儿所接种疫苗的生产厂家,均为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康泰公司).
12日,《长沙晚报》发表《三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2名死亡事发衡阳常德》《三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出意外》两篇报道,被人民网、新华网、中国新闻网、腾讯网等转载.
12月19日,广东、四川又分别报告1例疑似接种乙肝疫苗后死亡病例.
63聚焦该阶段的媒体报道并未引发强烈关注.
根据全国卫生热线12320的监测,此阶段的公众咨询电话未发生大的变化.
2.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停用涉事两批次疫苗12月13日下午,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以《关于暂停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部分批号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使用的通知》为题发布通告:为控制用药风险,决定暂停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批号为C201207088和C201207090的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使用.
舆情也未引发轩然大波.
同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派出专家赴湖南衡阳、常德指导当地开展现场调查.
3.
康泰公司回应:疑似偶合死亡针对媒体曝光有婴儿在接种康泰公司乙肝疫苗后死亡事件,康泰公司于12月16日晚发布通稿称,这起事件疑似为偶合死亡事件.
通报称,批号为C201207088、C201207090重组乙肝疫苗(酿酒酵母)的生产、储存、运输等环节按照《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制造及检定规程(YBS01472011)》进行生产和检验,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和GMP要求.
深圳市药品监督管理局也曾通报称,尚未发现上述批次产品生产过程中有违反药品GMP及不按照质量标准进行全项检验的行为.
基于此,认为这起事件疑似偶合死亡事件.
康泰公司的这一回应,使媒体关注度在酝酿发酵期达到顶峰,其中《21世纪经济报道》刊文《两婴之死:乙肝疫苗生产商康泰生物称"疑似偶合死亡"》以及《京华时报》报道《两婴儿打疫苗后死亡企业称死因是偶合症》转载量较大.
4.
湖南省疾控中心:疫苗储存、运输、接种不存在问题在媒体12月11日曝光湖南3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出现意外后,湖南省卫生厅、疾控中心于12月12日先后派出三批疾控、临床专家赴现场调查,调查内容包括病例疫苗接种、发病和救治等相关信息,疫苗来源、储存运输、冷链温度监测、疫苗出入库登记,接种单位及接种人员资质、接种操作过程等.
12月16日,湖南省疾控中心对外透露,经初步调查显示,涉事疫苗在运输、接种操作等方面符合相关要求.
该消息发布后,新华网发表《疫苗安全如何保证——湖南"疫苗事件"追踪》.
中国新闻网发表《湖南调查婴儿异常反应疫苗:64接种操作等符合要求》,对初步调查结果进行报道.
全面爆发期: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2日关键词:深圳、婴儿死亡、全部批次、致死、国产疫苗、通气会、疫苗合格、接种下降此期间引发了更多媒体和公众的集中、高度关注.
此阶段,在卫生和药监相关部门紧锣密鼓开展调查的同时,由于疫苗检测结果、病例诊断结果未知,致使媒体和公众对疫苗停用原因不断进行猜测,各方质疑不断.
1.
媒体:广州媒体煽情炒作报道婴儿死亡病例引发舆论高度关注,各地陆续曝光疑似接种乙肝疫苗死亡案例12月21日凌晨,深圳卫生计生委发布《深圳龙岗区一名疑似预防接种死亡病例的通报》,称19日接到深圳市疾控中心报告,龙岗区南湾人民医院产科有一例新生儿死亡病例,患儿死亡前曾接种过深圳康泰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生产的疫苗,家长怀疑其孩子突发死亡与本次接种疫苗有关.
19日下午,已通知深圳各区暂停接种康泰公司生产的该批号乙肝疫苗.
再度出现的婴儿死亡病例报道促使相关舆情在12月22日强力反弹,媒体煽情地炒作,婴儿出生后评级为优、接种疫苗后新生儿68分钟死亡、多名婴儿注射同一公司疫苗死亡等细节,加之此前两委局本着生命至上的原则,暂停所有康泰公司的乙肝疫苗,舆情开始全面爆发.
尔后"涟漪效应"显现,各地媒体削尖脑袋寻找"下一个受害者",广东、四川、浙江、湖北、湖南、山东、宁夏、甘肃、海南和安徽等地陆续有媒体曝光疑似接种乙肝疫苗死亡案例.
事件经媒体报道升级扩大.
12月22日《广州日报》的《接种康泰乙肝疫苗后新生儿68分钟死亡》、新华网的《中国网事:三问深圳"新生儿接种疫苗后死亡"事件》,12月23日《新京报》的《湘粤川4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死亡》以及人民网的《7名婴儿接种乙肝疫苗后死亡1例与接种无关6例待查》转载量较大,成为主要推动者.
2.
政府:暂停使用康泰公司全部批次乙肝疫苗本着生命至上的原则,12月20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65聚焦局联合发布通知,表示在婴儿接种乙肝疫苗死因尚未调查清楚前,为了保护儿童健康,确保预防接种安全,决定暂停使用康泰公司生产的全部批次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产品,并深入调查婴儿死亡原因,进一步对药品生产企业进行检查,对疫苗质量进行检验.
12月20日,两部委决定暂停使用康泰公司的全部批次重组乙肝疫苗产品,次日该事件被媒体广泛转载,但关注度不及12月17日水平(图18).
图18停用乙肝疫苗通知3.
企业:多家疫苗公司卷入随着媒体继续报道"受害者",除康泰生物外,又有其他疫苗生产企业被卷入,事件进一步扩大.
12月23日,《京华时报》发文《川鄂又现两婴打乙肝疫苗后死亡》曝光四川眉山、湖北鄂州两例婴儿注射乙肝疫苗死亡事件的同时透露,这两起事件注射的乙肝疫苗来自天坛生物;12月25日,浙江在线《永嘉一家长称:打完乙肝疫苗第二天,宝宝就不行了》文章曝光的疫苗厂商则是大连汉信.
4.
政府:联合召开首次媒体通气会12月24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召开媒体通气会,就深圳康泰生产的乙肝疫苗疑似引起异常反应事件通报,介绍相关工作进展,回应公众关心问题.
发布会表示,目前检查人员正在对企业生产行为是否规范、疫苗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
此外,已经掌握和控制了销售至27个省(区、市)的所有批次康泰乙肝疫苗,被暂控产品的后续处理问题将根据现场检查和最终调66查结果决定.
在两部委首次召开媒体通气会当日,媒体关注度即达到了峰值,开始对发布会的内容进行报道和转载.
其中12月25日《新京报》的《"接种13年死亡188例疫苗全合格"》一文被包括新华网在内的各大媒体转载,中国新闻网的《深圳康泰乙肝疫苗流向27省份全部批次已被控制》也受到关注.
中国疾控免疫规划中心专家在会上答疑并接受央视采访,成为重要信源.
12月27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正式向世界卫生组织(WHO)通报了近日在我国发生的疑似乙肝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有关情况,并邀请WHO专家参加相关调查分析等工作.
5.
疾控部门:各地疫苗追溯与代替接种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发布通知暂停使用康泰公司所有批次乙肝疫苗后,各地纷纷采取措施,对已流入的疫苗进行追溯,各地封存"问题"疫苗、采购替代疫苗的报道成为重点.
典型报道如:《北京全面叫停深圳康泰乙肝疫苗》《山西省疾控中心就地封存康泰乙肝疫苗671764支》《南京市疾控中心:乙肝疫苗可正常接种》《厦门市上周末已紧急调运采购二类乙肝疫苗》等.
此外,12月29日,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接受中央电视台"面对面"采访(《疫苗之惑》),对乙肝疫苗接种相关情况进行了介绍.
6.
媒体:讨论国产疫苗安全性在其他国产疫苗厂家卷入乙肝疫苗事件后,某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的一句"如果现在要打就打进口的疫苗",让公众对国产疫苗的安全性产生了质疑.
对此,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药化监管司司长李国庆表示,"目前国产疫苗质量标准不低于发达国家,有些指标还是领先的".
《贵州都市报》评论《让"国产"站起来》称"要打就打进口疫苗"可以倒推出两个原因:第一,进口疫苗比国产疫苗优质;第二,进口疫苗才是安全的.
文章认为,国产货被打败,与监管不得力、国家标准低、企业创新不足有关,建议提高疫苗标准并严格管理.
针对有人质疑国产疫苗安全的问题,《人民日报》12月25日刊发评论文章《守住国产疫苗的安全"红线"》指出,无论是生产企业还是药监部门,都必须以"敬67聚焦畏生命"为信条,只有牢牢守住了安全这条"红线",才能保住公众对国产疫苗的信任.
7.
媒体:对相关政府部门处置措施的质疑在乙肝疫苗事件发展过程中,虽然相关监管部门已相继采取举措进行处置,但依然有评论对政府的处置措施存在质疑.
《新京报》社论《婴儿注射疫苗死亡,真相究竟如何》称,问题疫苗出现之后,相关部门在应急反应上似乎也有待改进.
有消息说,我国已建立疫苗不良反应监测系统,可是在最初有孩子注射疫苗死亡后,该监测系统为何未及时做出反应,卫生部门为何没有紧急发出通报,要求各地暂时停用相关品牌疫苗,以至于后来又连续发生两起婴儿死亡悲剧.
新华网评《"疫苗致死"案需要一个负责任的交代》认为,当前疫苗安全已然成为公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之一,面对"问题疫苗",监管部门调查处理仍需更加透明、开放、及时,给公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新华日报》评论《问题疫苗,权威消息怎能"挤牙膏"》则直接将矛头指向监管缺失.
文章认为,到目前为止,公众普遍关心的疑似病例数量、应急机制启动滞后、叫停等处理措施迟缓等问题仍未见回音,如此种种,究竟是职能的缺位还是缺乏应有的作为,抑或是对公众知情权的漠视,社会需要一个答案.
此外,亦有媒体将此事件的发生与现行疫苗制度相联系,《南方都市报》社论《乙肝疫苗阴云:疫苗制度改革无法延怠》认为从生产、流通、招标采购到监管,每个环节都亟待改革.
表示在这样一种现状之下,即使事后证明婴儿的死亡或者与疫苗无关或者属于无法避免的"偶合反应",又有谁能够心安理得地称国产疫苗总体上、基本上是安全的呢显而易见,侥幸不是安全.
干预应对期:2014年1月3日~1月19日关键词:疫苗合格、通气会、与接种疫苗无关、恢复信心、反思1.
政府:联合召开第二次媒体通气会2014年1月3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通报乙肝疫苗问题有关调查进展情况:根据检验结果和数据回顾情况分析,未发现康泰公68司生产的乙肝疫苗存在质量问题;疑似因接种致死病例中,9例已明确诊断与接种疫苗无关,其他8例初步诊断也与接种疫苗无关(图19).
图19中国广播网对1月3日通气会的报道会后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接受追访时表示,卫生部门考虑建立定期向公众公开疫苗异常反应数据的制度,也受到了媒体的关注.
财新网发表《疾控中心:或定期公布疫苗异常反应数据》等.
1月3日通气会后,舆论关注度迅速回落.
2.
媒体:事件影响报道对事件影响报道方面,媒体主要有两个报道视角,一是对疫苗产业的关注,二是对乙肝疫苗事件对新生儿疫苗接种率造成的影响.
前者的报道包括对国内预防性疫苗企业销量、市场占有率、企业情况及此事对中国疫苗企业及产业影响的报道,以深度报道为主,以行业媒体报道居多.
如《中国证券报》的《乙肝疫苗8亿蛋糕引A股公司"垂涎"》提到乙肝疫苗四分之一的市场亟待填补,多家上市药企"蠢蠢欲动".
《红周刊》的《"黑天鹅"再袭生物疫苗行业》则认为市场的重新划分是必然趋势.
1月9日,《人民日报》刊文《"疫苗恐慌"代价大婴幼儿乙肝感染率或出现回潮》称,国家卫生计生委对10个省份开展的监测显示,2013年12月乙肝疫苗的接种率下降了30%,其他种类的国家免疫规划疫苗接种率下降了15%.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肝病中心主任贾继东表示,"如果乙肝疫苗接种率持续降低,中国婴幼儿的乙肝感染率也可能出现回潮".
69聚焦3.
政府:未发现康泰乙肝疫苗存在质量问题2014年1月17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发布乙肝疫苗问题调查结果通报,表示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对康泰疫苗6个批次样品检测的结果显示,全部检验项目均符合企业注册标准和国家药典标准.
经与批签发数据对比,该6个批次样品检验结果与同批次产品批签发结果一致,说明产品质量稳定.
对各地报告的18例疑似接种康泰疫苗出现异常反应病例的调查诊断结果显示,17例死亡病例已明确与接种疫苗无关,1名重症康复出院病例不排除疫苗引起的异常反应.
同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联合下发通知,恢复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的使用.
4.
专家:反思在乙肝疫苗事件报道中存在的缺失继通报康泰疫苗未发现有质量问题之后,专家开始从媒体角度进行反思,思考媒体在乙肝疫苗事件报道中存在的缺失.
1月6日钟凯在新浪专栏刊文《乙肝疫苗事件真值得报道吗》指出,媒体在对本次事件进行报道的过程中出现了与食品安全报道高度一致的逻辑错误,即从质疑一个产品到质疑一个品牌甚至一个行业.
它们的共性在于,某一产品与某一健康影响存在明显相关性,于是有些媒体武断地将之演绎成为"因果关系",而其他媒体毫无顾忌地转载,根本不去核实其真实性和可靠性.
1月23日,云无心在人民网发表评论《人民网评:乙肝疫苗"乌龙"事件的反思》认为,如果没有明确的医学鉴定,仅仅因为此前接种了疫苗就把死因归结于它,记者和媒体的科学素养只能是不及格.
5.
媒体:呼吁理性看待疫苗接种在该阶段,提出应该科学看待疫苗接种的正面评论以及疫苗接种的科普性文章逐渐增多,其中大多数是在1月3日通气会后涌现的.
《科技日报》的《如果没有疫苗世界将会怎样》强调:"疫苗是人类在医学领域里最伟大的发明,每一种新疫苗的诞生都是人类战胜一种传染病的伟大胜利!
"并对乙肝疫苗的接种进行了科普.
《环球时报》的社评《疫苗事件,部委通报比舆论联想可信》则指出:"就这70一起疫苗事件的应对而言,政府主管部门不可谓不重视,反应不可谓不迅疾,态度不可谓不真诚.
"媒体有义务去提醒公众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尽可能呈现事情的客观面貌.
《南方都市报》的社论《公开异常反应信息,重建疫苗社会信任》中写道,"此次,中国疾控中心的态度实际上非常值得玩味,一方面,发布会明确了疫苗本身的安全性,甚至基本排除了'偶合'现象的存在,但另一方面,疾控中心又表示也许将在今后定期向公众公布疫苗异常反应数据,并且形成一个制度.
这表明中国的疫苗监管机构意识到,过去的封闭管理模式已经无法确保公众对监管机构的信任,尤其是在监管机构与执行机构存在重叠的情况下,公众的质疑理由几乎永恒存在".
应对措施酝酿发酵期1.
建立联动机制和开展联合调查乙肝疫苗事件发生后,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沟通信息,建立沟通协调机制,主要领导组织分析研判形势,研究部署应对策略,各有关部门实施有关应对措施.
2013年12月13日介绍湖南省报告后,当日即联合派出专家组赴湖南省开展调查工作,了解疫苗储存运输和接种流程等环节,指导当地采取应对措施.
2.
暂停康泰公司两批次乙肝疫苗在媒体曝光湖南出现两例接种康泰公司乙肝疫苗死亡病例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于12月13日晚下发通知,表示为控制风险,决定暂停深圳康泰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批号为C201207088和C201207090的重组乙型肝炎疫苗(酿酒酵母)使用,并同时要求有疫苗流入的湖南、广东、贵州三地食药监局立即通知辖区内的有关单位暂停使用.
71聚焦全面爆发期1.
暂停所有批次康泰公司生产乙肝疫苗12月19日,四川省和广东省各报告1例疑似接种乙肝疫苗后婴儿死亡病例.
当晚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发文通知,从12月20日起,全面暂停康泰公司生产的所有批次乙肝疫苗,要求各地做好疫苗追溯和替代工作.
12月2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检查组进驻深圳康泰公司进行调查,对原辅料、生产过程、生产环节和质量控制进行检查,并对当地疾控机构库存产品进行抽样检验.
2.
追溯疫苗流向暂停全部批次康泰公司乙肝疫苗后,12月20日中国疾控中心向各省了解康泰公司和其他公司乙肝疫苗库存和使用情况,全面追溯康泰公司乙肝疫苗的流向.
同时,向有关公司了解乙肝疫苗批签发和供货现况,随时向疫苗短缺省份提供疫苗调剂相关信息.
中国疾控中心还及时组织专家论证,下发通知,明确在常规免疫中乙肝疫苗替代使用等有关要求.
3.
联合召开第一次媒体通气会12月24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召开第一次乙肝疫苗事件媒体通气会.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药化监管司李国庆司长通报对康泰公司生产乙肝疫苗抽样和检验工作进展,国家卫生计生委疾控局雷正龙副局长介绍病例调查、疫苗追溯和接种监测等工作进展,其他专家对我国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监测系统的建立、数据利用、疫苗质量保证、乙肝疫苗免疫程序等问题进行解答.
4.
分析诊断病例12月21日和12月31日组织多学科多专业国家级专家与省级调查诊断专家,对病例逐一会诊分析,围绕引起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五个方面因素进行深入细致调查,并指导相关省份对死亡病例进行科学、公正、慎重地诊断.
5.
通报世界卫生组织12月26日和12月27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分别向世界卫生组织(WHO)驻华代表处通报了我国发生的疑似乙肝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有关情况,并与WHO专家交换意见.
12月3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72邀请WHO专家调查乙肝疫苗,审查乙肝疫苗生产、质量控制和检验等各个环节.
6.
开展舆情监测和媒体沟通活动事件发生期间,中国疾控中心每天开展舆情监测,分析舆情.
制定详细宣传计划,通过电视、网站和新媒体等方式,一方面针对公众关注的问题解疑释惑,另一方面加大了向公众普及科学知识的力度.
12月24日在中央电视台"新闻1+1"节目中国家卫生计生委疾控局有关负责人介绍病例诊断进展,免疫规划中心专家介绍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监测,12月29日,中国疾控中心王宇主任接受中央电视台"面对面"栏目采访.
12月30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召开媒体专家咨询会,研究媒体沟通策略.
干预应对期1.
联合召开第2次联合媒体通气会2014年1月3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召开第2次乙肝疫苗事件媒体通气会.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通报,现场检查康泰公司,未发现该企业在乙肝疫苗生产和质量控制过程中有影响产品质量的问题,抽检的样品检查结果与同批次产品批签发结果对比,各项指标没有明显变化,产品质量稳定.
国家卫生计生委通报18例病例的调查结果,除1例不排除疫苗引起的异常反应外,其余病例发生的异常反应与接种疫苗无关.
2.
开展接种和家长信任度监测事件发生后,国家卫生计生委组织中国疾控中心开展乙肝疫苗和其他免疫规划疫苗接种情况监测,开展公众对预防接种安全信任度的调查.
疫苗接种情况监测在北京、天津、上海、广东、安徽、山东、福建、湖北、江西、广西等10省(直辖市、自治区)开展,2013年12月底乙肝疫苗接种剂次比事件发生前减少30%,其他疫苗减少约15%(目前数据分析,当时乙肝疫苗周接种剂次下降约18%,其他免疫规划疫苗周接种剂次下降约10%).
公众信任度调查在河北、黑龙江、江苏、安徽、山东、河南、湖南、广东、甘肃、宁夏和新疆等11个省(自治区)开展,事件发生后,仅45%的儿童家长相信国产疫苗安全,约50%家长对预防接种持犹豫态度或表示不愿意接种.
73聚焦3.
通报乙肝疫苗事件最终结果2014年1月17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在网站通报乙肝疫苗事件调查结果(表5).
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对来自湖南和广东的6个批次乙肝疫苗样品进行了全部项目检验,所有检验项目均符合企业注册标准和国家药典标准.
国家卫生计生委通报,18例病例中,1例重症已康复出院,该病例不排除疫苗引起的异常反应(过敏性休克可能性大),17例死亡病例已明确与接种疫苗无关.
同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下发通知,全面恢复使用康泰公司生产的乙肝疫苗.
表5乙肝疫苗事件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结果分类调查依据调查结果疫苗质量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通报检测质量正常排除与疫苗质量有关实施差错经调查,疫苗储存和接种符合规范排除与实施差错有关心因性反应婴幼儿与心因性反应无关异常反应病例具有以下流行病学特征:分布在不同县、区由不同批号疫苗引起临床表现无共性特征死因构成与我国新生儿死因监测基线数据一致1例不排除过敏反应,其余均与异常反应无关偶合症与接种疫苗巧合发生,但并非由疫苗引起17例4.
宣传我国乙肝防控成就乙肝疫苗事件导致公众和儿童家长质疑疫苗和预防接种的安全,出现拒绝接种疫苗现象,对免疫规划工作造成很大冲击.
为此,国家卫生计生委制定详细宣传计划,旨在宣传免疫规划成就和疫苗接种好处.
2014年2月24日,WHO西太区主任申英秀向国家卫生计生委李斌主任颁奖,以表彰我国在儿童乙肝防控方面的成就.
1~4岁儿童乙肝病毒表面抗原(hepatitisBVirussurfaceantigen,HB-sAg)携带率为0.
96%,与1992年的9.
67%相比下降了90%,实现了将5岁以下儿童慢性HBV感染率降至2%以下的目标.
2月25~26日,在主流媒体上,集中宣传我国乙肝防控和预防接种工作取得的成就,宣传疫苗接种的效果.
5.
加强免疫规划工作宣传组织开展4月25日"全国儿童预防接种日"和7月28日"世界肝炎日"的相关宣传活动.
创作多种宣传海报,组织编写《预防接种手册》和《媒体沟通手74册》等材料,组织撰写一系列宣传免疫规划成就的科普文章.
开展"媒体开放日"活动,组织十几家媒体记者前往北京市疾控中心了解免疫规划工作开展情况,参观疫苗冷链运输流程,并实地考察预防接种门诊;同时,召开了主流媒体记者座谈会,组织了专家访谈等节目.
乙肝疫苗事件对预防接种的负面影响乙肝疫苗事件从2013年12月11日媒体开始报道,相关部门于12月20日全面暂停使用康泰公司生产的乙肝疫苗,2013年12月24日和2014年1月3日举行媒体通气会,2014年1月17日再次通报调查结果和恢复使用康泰公司乙肝疫苗,从事件发端、发酵到平息虽然仅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对我国预防接种的发展影响深远.
乙肝疫苗事件对预防接种负面影响短期内难以消除.
媒体报道乙肝疫苗事件后,导致公众对预防接种的信心下降,发生接种犹豫和不愿意接种现象,可能会使乙肝疫苗和国家其他免疫规划疫苗接种率降低,进一步引起局部地区疫苗针对传染病的爆发或流行.
一些国家曾经发生过由于公众对预防接种信心的下降或拒绝接种使疫苗接种率降低,从而导致相应传染病流行.
如2003—2004年尼日利亚北部地区抵制接种脊髓灰质炎(脊灰)疫苗,导致脊灰爆发,甚至传播到20个已实现无脊灰的国家,严重影响全球消灭脊灰进程.
我国曾是乙肝高流行国家.
1992年我国开始大规模接种乙肝疫苗,经过10多年不懈努力,1~4岁儿童HBsAg携带率从1992年的9.
67%下降到2006年的0.
96%,HBsAg携带者减少了约1900万人.
如果此事件持续影响公众接种乙肝疫苗信心,儿童家长拒绝接种乙肝疫苗,将致使HBsAg阳性母亲所生的新生儿不能阻断HBV传播,会继续成为HBSAg感染者或携带者.
75聚焦理性思考:为何公众对风险的感受会出现严重偏差我们认为,乙肝疫苗事件是一起典型的媒体事件,并非质量安全事件,也非公共卫生事件.
理由如下:第一,乙肝疫苗质量并未出现问题,企业规范生产,政府监管无疏漏.
第二,婴儿死亡病例与接种疫苗无关,非接种实施差错,也非严重不良反应,而是偶合事件.
第三,2013年乙肝疫苗的疑似不良反应报告率并未较往年明显偏高;从2000年到2013年12月,接种乙肝疫苗后死亡的疑似异常反应病例共上报188例,其中,最终确定为疫苗异常反应的18例,也在世界卫生组织(WHO)规定的正常范畴之内.
风险理论认为,风险是客观存在风险和主观感受风险的有机统一.
上述三点表明,岁末年初的这起乙肝疫苗事件,客观存在的风险并没有发生变化,而是公众对风险的主观感受出现了严重偏差.
为何会出现偏差主要在于媒体的呈现构建了公众脑海中的"事实".
媒体在报道乙肝疫苗事件时的突出问题,主要包括以下几点:第一,媒体越权,"诊断"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原卫生部配合《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组织制订的《预防接种工作规范》中明确指出,"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相关的诊断,应由县级以上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做出.
任何医疗单位或个人均不得做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
换言之,在疑似异常反应并未经专家组诊断之前,媒体应是无权对其做出判定的.
然而,事件的首发报道湖南经视的《3名婴儿注射乙肝疫苗后出意外》中,就已经定性,称湖南衡阳常宁市、衡山县、常德汉寿县3名婴儿在接种乙肝疫苗后出现严重不良反应;而后媒体群体性失范,越权舆论审判.
第二,用时间的先后逻辑代替真正的因果逻辑.
婴儿注射疫苗后死亡,仅仅是时间的先后关联性,而并不是真正的因果关联性.
判断疫苗跟病例是不是有关系、能不能定性为异常反应,不仅要遵守时间关联原则,还要遵守生物学合理性、76关联特异性、关联强度和关联一致性四个更为重要的原则.
然而,媒体却铺天盖地称疫苗致死、问题疫苗等,如百度百科专门建立了"乙肝疫苗致婴儿死亡事件"的百度词条,再如转载量较高的报道《"疫苗致死"增至7例北京新生儿未用"叫停疫苗"》(北京晚报)、《问题疫苗流向27省我省紧急核查康泰乙肝疫苗》等,有违科学理性精神.
第三,混淆疫苗质量安全和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疫苗异常反应是在疫苗质量合格和不存在接种实施差错的前提下,因为疫苗本身因素和受众者个体差异导致的现象,是概率性事件.
从科学的角度,这是难以避免的;而媒体的炒作将之引向疫苗质量安全,甚至国产疫苗质量集体遭到质疑,舆论场充斥着抓坏人的声音,对我国生物制品产业和疫苗监管制度造成严重冲击.
进而言之,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也非"人祸",媒体报道普遍采用质疑框架,对公众形成误导.
第四,主流媒体"非主流化",争抢第一时间、忽略科学理性.
此次事件中,新华社、新华网、人民网等主流媒体大量转发商业媒体的报道,甚至自发的报道也与商业媒体的立场一致,起到推波助澜作用.
比如《新华社三问"问题疫苗":如何避免此类悲剧》中写道:为何要等到第四起悲剧发生后才对"疑似问题疫苗"全面叫停公众对"疫苗不良反应"有多少知情权如何填补"问题疫苗"退出后的缺口这几个问题都成为媒体热议的话题.
另外2013年12月23日的评论《新华网评:"疫苗致死"案需要一个负责任的交代》直接在政府部门未给出调查结论前将疫苗定性为"问题疫苗",还指出"地方和国家相关部门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但17日再次发生的悲剧,说明这些努力产生的纠错效果十分有限".
此类报道都得到了大量的转载.
77聚焦"疫苗之殇":被反复征用的催泪炸弹第一类疫苗,是指政府免费向公民提供,公民应当依照政府的规定受种的疫苗,包括国家免疫规划确定的疫苗,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在执行国家免疫规划时增加的疫苗,以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其卫生主管部门组织的应急接种或者群体性预防接种所使用的疫苗.
第二类疫苗,是指由公民自费并且自愿受种的其他疫苗.
我国国家免疫规划(第一类疫苗)共有14种疫苗,可以预防15种疾病,其中儿童接种的11种疫苗,可预防12种传染性疾病,包括乙肝、脊髓灰质炎、麻疹、风疹、流行性腮腺炎、白喉、破伤风、百日咳、甲肝、乙脑、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和结核病.
2013年6月23日,《南方都市报》刊发文章《疫苗之殇》(图20),对数十名疫苗严重不良反应的儿童及我国疫苗当前存在的问题予以点评.
文中以图文的方式,列举了多名疫苗严重不良反应儿童的现状,并对我国疫苗体系的现状做如下点评:生产机制落后,使用的仍是30年前的技术;科研机制急功近利,免疫学人才留不住;一类疫苗生产被国有企业垄断,缺乏促进机制;疫苗冷链保存中存隐患,疫苗有变质风险;疫苗接种和不良反应鉴定均由疾控中心负责,鉴定困难;疫苗异常反应补救机制滞后,受害者难以得到补偿.
文章报道后,引起轩然大波.
78图20《疫苗之殇》报道《疫苗之殇》报道节选:据统计,中国每年疫苗预防接种达10亿剂次.
这是个惊人的数字,即使按照中国疾控中心主任王宇公布的疫苗不良反应概率是百万分之一到二,那也意味着每年要有超过1000个孩子患上各种疫苗后遗症,留下终身残疾.
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也许这个数字微不足道,但对于每个不幸的家庭而言,却是百分之百的苦难.
南都记者历时三年,采访记录了其中的近五十个家庭.
疫苗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目前不存在百分之百安全的疫苗,但关注这些不幸的孩子与家庭,不仅是要普及有关疫苗的风险常识,也希望促成一种常规的救助与补偿机制,同时警醒敦促疫苗相关立法的完善,以及产业链的进一步规范.
有关疫苗质量与安全性的描述中国有近40家疫苗生产企业,能生产预防27种疾病的46种疫苗,是全球最大的疫苗消费国,但还远远称不上强国,盖因我国开发的品种大多为单价疫苗、减毒活疫苗等传统疫苗品种,而国外上市的疫苗多以联苗、灭活等新型疫苗为主.
国产疫苗在产能和关键技术上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仍有巨大的差距.
山西省疾控中心信息管理科前科长陈涛安介绍:"所谓疫苗质量79聚焦是指疫苗的安全性和稳定性,而我们的很多疫苗还在使用西方国家已经淘汰了很多年的技术.
国内的一类疫苗市场基本被六大生物制品研究所和北京天坛生物所属的中国生物技术集团公司垄断.
这些研究所原本都是政府直属的研究机构,1987年市场化以后成为国有企业,但还是有很强的官方色彩.
每年的招投标就是这六大研究所和卫生部、疾控中心的领导坐下来开个会,定下价格,按订单生产.
其目的就是实现统一价格,分片而治,避免在内部出现价格和质量的竞争,所以根本谈不上优胜劣汰.
"有关疫苗异常反应鉴定机构的描述比鉴定结论争议更大的是鉴定机制的设计.
2008年12月1日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办法》开始实施,办法明确规定:如遇疑似异常反应,应由疾病预防控制机构组织专家进行调查诊断;有争议时,可向市级医学会申请进行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再有争议,可向省级医学会申请鉴定.
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本身承担了大量的预防接种工作,由他们来牵头成立专家组,无异于让其既做"运动员",又做"裁判员".
成立独立的第三方调查机构当然是完美的设想,但却不现实.
有关出现异常反应补偿的描述疫苗受害者家庭要拿到对自己有利的鉴定尚且如此困难,要拿到赔偿更是难上加难.
现有法律、法规或语焉不详或有失公平,政府和个人都难称满意.
如何让疫苗不良反应受害者走出"大闹大解决,小闹小解决,不闹不解决"的怪圈,成为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很多人并不清楚,预防接种的伤害实际上是个人在为疫苗的巨大社会效益埋单.
比如脊髓灰质炎疫苗(糖丸)——脊髓灰质炎在世界上基本消失的时候,个体基本没有感染该病毒的风险,但是如果人人都拒绝接种,则脊髓灰质炎又可能会传播开来.
因此,根据谁受益谁担责的原则,对公共人群的免疫伤害进行国家赔偿是政府应尽的责任.
这一点,美国的经验可供借鉴.
1988年10月,《美国国家疫苗伤害补偿计划》获得通过,传统的侵权行为赔偿需要首先80通过诉讼划清责任,该计划则为针对疫苗伤害索赔特定的"无过错责任"体系,由政府部门负责实施.
法案实施12年间,全美有1500多人得到11亿多美元的基金救济.
"疫苗之殇"报道分析《疫苗之殇》首发于2013年6月23日的《南方都市报》.
在文章刊发之初,便引发了公众的广泛讨论.
从文章内容来看,之所以引发了公众的共鸣,不外乎以下几个原因:第一,用讲故事的手法突出个体的悲剧.
在新闻学中,将消息分为两类:一类是硬消息,即对事实进行陈述,通常使用的方法是"倒金字塔"形式;一类是软消息,用讲故事的手法陈述事实,"华尔街体"是最常用的手法,即在报道中先引入个体的故事,然后将个体的故事放置到更大的背景中去.
硬新闻给记者发挥的余地不多,加之多是对事实的客观陈述,内容相对枯燥,虽然可能对受众产生的实际影响最大,但阅读性较弱,难以在受众群体中产生广泛的影响力.
软消息则不同,记者可以通过不同的叙事手法,增加消息的故事性、冲突性,来吸引受众的关注.
特别是如果报道对象中出现弱势群体,如儿童、残疾人、妇女、老人等群体时,更能激发受众的阅读欲望和保护欲.
如果报道的主题又是受众高度关注的,本来就存在一定信任危机的悲剧,则更容易创造出"传播的奇迹",甚至引发一波热点事件.
《疫苗之殇》除了开篇对中国疫苗体系进行了宏观的描述外,选择了10个因严重不良反应产生疾患的儿童作为报道的主角,对他们的不幸遭遇进行了深刻的描述.
需要说明的是,这篇文章选择的多名儿童,的确都是因为发生严重不良反应而产生的疾患.
但是,该文章对采访对象的选择,又采用了另外一个吸引受众关注的手法:注重个体,忽视整体.
第二,注重个体,忽视整体.
在新闻报道中突出个体的遭遇,成为不少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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