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反斗小子

"直挂云帆济沧海"试解陈子建周维扬李白《行路难》三首,是古今传诵的名篇.
其第一首末"长风破浪会有时,直主上云帆济沧海"两句,几乎所有的注本都只注上句,意谓语出《宋书·宗怠传》,借宗态少年时回答叔父"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话,表明李白对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仍怀着强烈的希望.
而对下句,却认为诗意显豁,不必注释,如王琦《李太白全集》,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复旦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组选注《李白诗选》,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唐诗选》等.
即使少数注本有所注释,也仅仅是将诗意串讲得更明显一点.
如武汉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选注的《新选唐诗三百首》注云:"云帆:象白云般的腊帆,这吧指船","沧海:大海".
意谓扬帆渡海,象征政治抱负的实现.
认为这两句共同表达了作者并未因"在政治道路上遭遇艰难,而放弃其远大的政伯理想,仍盼望总有一天会施展自己的抱负"的强烈愿望,"表现了他对人生前途乐观豪迈的气概,充满了积极浪漫主义的洁调".
这样理解训释,其乐观自信的情调和豪迈磅礴陡然昂奋的气势,似乎与全诗丁片闷迷惘、悲愤凄枪的意绪不大协调,甚至有片面拨高之嫌.
细详全诗,"直挂云帆济沧海"一句,似乎不应解作"长风破浪会有时"的卫复,其含义另有所指.
王文濡《历代诗评注读本》谓此句化用孔子"道不行,乘俘浮于海"(《论语·公冶长》)一语,"以明无复望用意,遂决志归隐,不复留恋作结.
"此种一说法与目前通行的各种注本都不相同,虽亦有偏颇之处,但其指明此句之归隐的含意,却是一可取的.
我们认为,"直挂云帆济池海"与诗人遭谗被放后的诗作《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业画歌》中"却顾海客扬云帆,便欲因之向溟渤"的含意相似.
因此宜将这两句作两层意思解:上句中有朝一日实l现其政治抱负的强烈愿望,下句明因仕途艰难,便将身退归隐的打算.
这样理解,使意义更深一层,即反映了诗人的矛盾心理,而且也更乎合诗人的本意.
据历代许多研究者考证,《行路难》三首作于天宝三载(744)李白遭谗被放,初离朝廷之时.
当时诗人政治上失意的苦闷相当强烈,一腔抑郁不平之气无处发泄.
唯此,诗人才以"行路难"为题,抒发怀才不遇,世途艰难的感慨,倾吐胸中壮志难酬的愤慈.
正是在这种感情的驱使下,第一首诗一开始,诗人就悲愤地叹道:"金尊清酒斗十千,至盘珍羞值万钱.
停杯投筋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借这种沉痛的感慨,来表达自已抑郁苦闷,;步沧愤激的情怀.
虽然诗中"闲来垂钓署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两句表达了诗人仍希望有朝一日能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但紧接着却又重复慨叹"行路难,行路难",以强调自己对世途艰难的痛切之情,又用"多歧路,今安在"来照应和加强前面的"茫然"之感.
在这利,感情氛围的笼罩下,诗人虽再次借"长风破浪会有时"来表达自已执著的政治追求,但奸仗当道,使他沉痛地感到即使抱负得以实现,也只能功成身退,才能免遭杀身之祸.
因此,诗人最后以"直挂云帆济沧海"结束全篇,表达自己忧谗畏讥,放达自任的悲愤情感.
这样才能一54一与第一首一诗的基凋,即并非抒发其乐观自信,昂扬豪迈的情感,而是慨叹世途艰难,倾旧持人在政治上遭到挫折的愤慈相合.
如果不作如是解则与后两首表达}贫世嫉俗,怀才`不遇,仕途险恶,放达自适的宁青调柑抵执.
如第_二首,诗人在表达自已亢直孤傲,生不逢时的情感之后,于诗末无可万\何地叹逍:"行路难,归去来.
"其壮志难酬,归隐乡里的情感是非常强热的.
尤其第三首,诗人以"功成不退皆琐身"的"贤达人"惨遭杀身之祸的遭遇作J'1议括朴卜总结,并列举了牡L子肯、屈原、陆机、李斯等人的悲惨结局,"表现了对当时黑暗政治的戒俱"(复旦大学中文系《李匕J诗选注》).
最后以张翰自比,用"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冷锁全篇,产J查露出胸中极深的幽愤和对仕途艰难的沉涌感慨.
可见,将"直挂云帆济沧海"解为归隐云游,则前后三首诗的意蕴史为一致,贴切11然.
纵观李自的一生,他受道家功成身退思想的影响是很大的.
一青年时代,他在《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中就明确表示:"中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
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留侯冷五湖,戏沦洲,不足为难关.
"并在《古风·其十》("齐有调倪生")、《东鲁行各汉上翁》等诗中,多次识一对冉连仲的称赏,表达自已"拂衣可同调"l为"次荡"(《占风·其十》)情怀.
如果说诗人早年阅世不深,对鲁仲连、范益、张良等人功成身退只是一种理想化的憧憬,有着洋、和沟有很漫产色彩的话,刃卜么在经历了供奉翰林而又遭谗被放,身处困厄,备受政治挫折的情况下,这种思想就已经是饱含对政治黑暗,世途艰难的深切感受了.
纸然他对自已"济仓生,安社程"的才略自视极高,并一再在诗中流露出有朝一日会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的强热愿t望,但古代贤达之人惨痛的血泪教训,尤其是当时黑暗险恶的政治环境和自己遭遇挫折的切身感受,使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毕竟不是那种取如于当权者的利你之徒,即使功成,最后的结局一也只能是与当权者分道扬镇,隐居江湖.
不然就会重蹈伍一J气肯、李斯等人的复辙,酿成杀身的悲剧.
寻绎待人在供举翰林和初离朝廷期间的作品,特别是后者,其功成身退的思:咎清感确实表现得很频繁、强热.
如《赠韦秘书子春》:"终与安社程,功成去五湖";《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留别至司马高》:"愿一佐明主,功产戍还旧林";《商山四皓》:"功成身不居,舒卷在胸臆";《山人劝酒》:"归来商山下,泛若云无情.
……浩歌望高岳,意气还相倾".
因此,将"直挂石帆济沧海"解作身退隐居,既合乎诗人一贯的政治思想,也与诗人当时的思想实际相融洽.
以上所言,只是我们研读李白《行路难》三首时的一点体会,这里提出来供大家参考,不妥之处望专家、读者指正.
责任编拼:王定璋一55一